沈知意看著屋,王氏坐在中間,旁邊坐著林氏,正慢條斯理地剝著橘子,見進來,眼皮都沒抬。
陸珩跟在後半步
“母親、三嫂。”沈知意屈膝行禮
王氏“嗯”了一聲,指了指椅子:
“坐吧,歸寧這一趟,可還順利?”
沈知意依言坐下,陸珩在旁邊落座
“勞母親掛心,一切都好。”
“父親母親問起您,說改日得了空,請您過府喝茶。”
王氏角揚起了一下:“沈尚書客氣了,說起來,今日你們歸寧,我原該備些禮讓你們帶回去,只是事忙,倒疏忽了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,沈知意卻聽出了其中的試探,這是在敲打,歸寧禮是自作主張備的,沒經過主母的眼。
“母親說笑了。”
“老七媳婦果然是個懂事的。”話鋒一轉
“聽說你備的是燕和老山參?”
“是。”沈知意神不變,
“庫房里正好有,想著父親母親年歲漸長,該補補子。”
“庫房?哪里的庫房?”
堂上一下安靜了,沈知意卻語氣自然:
“是兒媳的嫁妝庫房。”
“母親若覺得不妥,兒媳下回注意。”
我用的是自己的嫁妝,孝敬的是自己的父母,你有什麼資格說不妥?
王氏被堵得一噎,臉淡了幾分:
“嫁妝是你的私產,自然隨你置。”
“只是既嫁進來了,有些事也該知道。侯府是勛貴之家,最重規矩。”
“各房用度都有定例,若是人人都拿自己的嫁妝補娘家,這家還怎麼管?”
林氏在一旁輕笑:“母親說的是,咱們做媳婦的,第一條就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。”
沈知意抬眼看向林氏,笑容不變:
“三嫂教訓得是,只是兒媳想著,孝順父母是天理人常,怎就了胳膊肘往外拐?況且”
看向王氏:“母親方才也說,嫁妝是兒媳的私產,既是私產,如何用,該是兒媳自己的事。”
“母親說是不是?”
王氏沒想到這個新進門的如此牙尖利,每一句都踩著禮數的邊,讓你挑不出錯,卻又句句帶刺。
“罷了,這些小事不必爭。”
“清暉院修繕的事,我聽說你請的是外頭的工匠?”
沈知意心下了然,面上卻恭順:“是,請的是李工頭,手藝是京城數得著的。”
“為何不用府里養著的工匠?”
“是覺得府里的人手藝不行,還是另有什麼打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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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珩開口:“回母親,是我的主意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,陸珩站起,垂手而立,聲音平穩:
“清暉院荒廢多年,屋梁腐朽,墻開裂,修繕工程不小。”
“府里的工匠年末活多,我想著不便勞,這才請了外頭的,工錢、用料,一應從七房的賬上走,不公中一分銀子。”
他說得有理有據,王氏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。
“七弟這話說的,倒像咱們府里虧待了你們似的,修繕院子本就是公中的事,哪里需要你們自己掏銀子?”
“三嫂誤會了。”陸珩抬眼,目平靜
“清暉院既給了七房,修繕自然該七房承擔,兒子雖不,這點道理還是懂的。”
他補充道:“況且,父親也準了的。”
最後這句話,讓王氏的臉徹底沉了下來。
良久王氏才緩緩開口:“既然侯爺準了,那便按你們的意思辦吧。”
放下茶,聲音聽不出緒。
“只是有一樣修繕期間,不許驚擾各房,不許耽擱府里正事。”
“若有什麼差池,我唯你是問。”
這話是對著陸珩說的。
陸珩躬:“我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王氏看向沈知意
“你既管著七房的事,也該學著理家了。”
“從明日起,每日辰時來靜安居,跟著劉嬤嬤學學府里的規矩、賬目。”
沈知意垂眸:“兒媳遵命。”
從靜安居出來時,天已經黑了,寒風刺骨,陸珩解下自己的披風遞給沈知意:
“夜里風大。”
沈知意看他一眼,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回廊下,燈籠的將影子拉得很長,一路無話,直到聽竹軒的院門在後關上,沈知意才停下腳步,轉看他。
“方才在靜安居,你為何要替我說話?”
陸珩低聲道:“那些話本就是說我的,不該讓你一個人扛。”
“你倒是學得快。”
轉往屋里走,聲音隨風飄來:“記住,在這府里,該你擔的事,不要推,不該你擔的事,也不要搶著往上攬。”
陸珩跟在後,低聲應“是”。
屋里,春桃已經備好了熱水。
沈知意洗漱更後,坐在燈下繼續看賬本,陸珩則坐在窗邊的小桌子上,翻看著書。
過了一陣,沈知意合上賬本:“陸珩。”
“從明日起,我去靜安居學規矩,你去清暉院監工。”
“各忙各的,但有什麼事,要互相通個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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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他,眼神認真:“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。”
陸珩迎上的目,鄭重道:“我知道。”
靜安居里,王氏也還未睡。
劉嬤嬤輕手輕腳地進來,低聲道:
“夫人,都打聽清楚了。”
“七夫人今日回門,沈家看著很高興,留他們用了午膳,還給了不回禮。”
王氏坐在妝臺前,慢慢梳理長發,聞言冷笑:“沈家倒是舍得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劉嬤嬤遲疑道
“七爺今日在沈家,似乎很得沈大公子青睞。”
“兩人說了許久的話,沈大公子還邀他去看書。”
王氏梳發的手停住了,盯著鏡中的自己,許久才道:
“看來,咱們這位七夫人,是鐵了心要把那不的夫君扶起來。”
“那咱們”
“按規矩來。”王氏放下梳子,語氣平淡
“既想學,我便好好教,侯府的規矩多著呢,夠學一陣子的。”
劉嬤嬤會意,低聲應“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