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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意到的時候,錢管事已經等在門口了,手里捧著一大串鑰匙,臉上堆著笑:

夫人來了,賬冊都給您備好了。”

屋里冷,靠墻擺著一排架子,上頭堆著賬冊,有些已經泛黃卷邊。

“這是近五年的庫房出賬。”錢管事搬來厚厚一摞,

夫人慢慢看。”

沈知意翻開最上頭一本,賬冊比昨日看的更舊,墨跡深淺不一,顯然是不同年份陸續記的。

隨手翻了幾頁,目停在某

“錢管事,”指著上頭一行

“正德二十三年臘月,出庫青瓷花瓶一對,記的是三房領用。可我記得,三房進府才幾年呀?”

錢管事湊過來看了看,干笑道:“許是記錯了,我查查”

“不必查了。”沈知意繼續往後翻,

“正德二十四年春,出庫雲錦十匹,記的是賞賜下人。侯府的下人,都穿雲錦了?”

“這……”

“正德二十五年夏,出庫赤金頭面一套,說是老夫人壽禮。”沈知意抬眼看他,

“老夫人五年前就過世了,這壽禮,送給誰的?”

錢管事額角開始冒汗。

沈知意合上賬冊,語氣平淡:“錢管事,這賬是你管的?”

“是……是老奴管的。”錢管事

“只是年深日久,難免有些疏……”

“疏?”沈知意笑了

“我看是百出。”

不再看賬,轉在庫房里走了一圈,架子上的東西碼得整齊,但仔細看,有些地方灰塵厚薄不一,顯然是最近才過。

“這些架子,都打開我看看。”

錢管事臉白了:

夫人,這…這不合適吧?庫房重地,沒有夫人的手令,不能隨意開的”

“母親讓我來學看賬,不看實,怎麼學?”沈知意看著他,

“還是說,這架子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?”

夫人言重了!”錢管事急了

“老奴只是按規矩辦事”

“那就按規矩辦。”沈知意語氣冷了下來,

“去請夫人的手令,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
錢管事僵在那兒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正僵持著劉嬤嬤來了。

“這是鬧什麼呢?”劉嬤嬤笑著進來,看了眼臉發白的錢管事,又看向沈知意,

夫人,夫人說了,今日天冷,讓您早些回去歇著。看賬的事,不急在這一時。”

沈知意看著,又看看錢管事

“也好。那明日我再來。”

往外走,走到門口時停下,

“對了劉嬤嬤,庫房的鑰匙,除了錢管事,還有誰有?”

劉嬤嬤笑容不變:“自然是夫人保管著一把。”

“哦。”沈知意點頭,“那便好。”

走了,留下錢管事和劉嬤嬤在庫房里,門一關,錢管事

“嬤嬤,這可怎麼辦?要是真查下去”

“慌什麼。”劉嬤嬤冷著臉,

“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
“今晚把該清的清了,該補的補上。明日再來,給看干凈的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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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那些東西”

“該挪的挪,該藏的藏。”

“夫人說了,給看可以,但不能讓看出什麼來。明白嗎?”

錢管事連連點頭。

——

清暉院里,工匠們已經開始干活了,李工頭見他來,快步迎上來

“七爺,正有事找您。”

“怎麼了?”

“你看這兒。”李工頭引他到東墻下,“昨日上梁時發現的,這墻里頭是空的。”

陸珩蹲下,敲了敲墻面,聲音果然空

他皺了眉:“怎麼回事?”

“怕是早年修繕時工減料,里頭沒填實。”李工頭低聲音,

“這墻若不拆了重砌,往後怕是不穩當。可若拆了重砌工期得拖,銀子也得加。”

陸珩沉默片刻:“要加多?”

說也得五十兩。”

“拆。”他站起,“銀子我想辦法。”

李工頭有些意外

“七爺,要不先跟夫人商量商量?”

“不必。”陸珩搖頭

那邊事多,這些瑣事我來理。”

正說著,院門口又來了人。

領頭的是個臉生的管事,大冷天只穿件單

“誰是管事的?”那管事揚著下問。

李工頭上前:“我是工頭,您有事?”

管事上下打量他

“誰準你們在這兒工的?吵得我們三房不得安寧!”

陸珩上前一步

“是我準的。清暉院修繕,父親已經準了。”

“侯爺準了,我們三爺沒準。”管事冷笑,

“我們三夫人懷了孕,最聽不得吵鬧。你們這麼叮叮當當的,驚了三夫人的胎氣,誰擔得起?”

陸珩臉沉了下來:

“三嫂有孕,我怎麼沒聽說?”

“現在聽說了。”管事揮手,

“今兒這工,先停了。什麼時候能開工,等我們三爺發話。”

後那幾個家丁就要上前趕人。

李工頭急了:“這怎麼能停?工期耽誤不得!”

“耽誤了又怎樣?”管事嗤笑,

“一個破院子,修不修有什麼要?”

陸珩攔住要上前的工匠,看著那管事:

“三哥若要停工,讓他親自來跟我說。你一個下人,還沒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。”

管事臉一黑

“七爺,我可是奉了三爺的命!”

“那就讓三哥來。”陸珩語氣平靜,

“我在這兒等著。”

兩邊僵持著,院門口又來了人。

是陸琮,他披著狐裘,手里揣著暖爐,慢悠悠地走進來,看了眼那面要拆的墻,又看看陸珩,笑了

“老七,你這院子修得熱鬧啊。”

“三哥。”陸珩拱手,

“三嫂有孕,恭喜了。”

陸琮擺擺手:“還沒過三月,不宜張揚。”

“只是你這靜實在大了些。你看,是不是先停幾日?”

陸珩沉默片刻

“三哥,工期,停不得。我會讓他們靜小些,盡量不打擾三嫂休息。”

“盡量?”陸琮挑眉,

“老七,不是三哥為難你。你三嫂這胎金貴,父親和母親都盯著呢。若真出了什麼事,你我都擔待不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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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咬了咬牙:“那……停幾日?”

“先停三天吧。”陸琮笑道,

“三天後再說。”

他說完,帶著人走了,工匠們面面相覷,

李工頭嘆氣:“這三天工期,耽誤不起啊。”

陸珩站在原地,看著那面空心的墻,心里像了塊石頭,沈知意回來得早。

春桃端來熱茶,見不對,小聲問:“夫人,可是庫房那邊”

“沒什麼。”沈知意喝了口茶

“賬本太舊,看不清罷了。”

正說著,陸珩回來了,他臉不好,沈知意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
“清暉院出事了?”

陸珩把今日的事說了,沈知意聽完

“墻要拆,工不能停。”

“可是三哥那邊”

“三嫂有孕?”沈知意冷笑,

“我怎麼沒聽說?況且就算真有孕,住西院,中間隔著一整個花園,能吵到?”

“他是故意的。”沈知意站起

“墻要拆,工不能停。銀子不夠,從我嫁妝里支。至于陸琮那邊”

看著陸珩

“明日我去靜安居請安,問問三嫂有孕的事。若真有孕,我去道喜。若沒有”

“至于那面墻,”沈知意繼續道

“你明日帶李工頭去靜安居,當著母親的面,把況說清楚。墻是早年工減料留下的患,如今不修,往後塌了傷著人,誰負責?”

陸珩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”

說完,重新坐下看賬,陸珩站在那兒,看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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