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正和林氏說著話,手里拿著本賬冊,見來了,抬了抬眼:“來了?”
“母親。”沈知意行禮,又看向林氏,“三嫂。”
林氏臉有些蒼白,手不自覺地搭在小腹上,見看過來,勉強笑了笑
“七弟妹來了。”
“今日庫房的賬看得如何?”
王氏翻著賬冊,語氣平淡。
“看了一些。”
“賬冊年久,有些地方模糊不清,錢管事說要重新整理。”
“兒媳想著,不如讓賬房的人重新抄一遍,往後查起來也方便。”
“重新抄?那可是個大工程。”
“倒也不難,兒媳在家時跟著母親學過理賬,若母親信得過,兒媳可以幫著整理。”
王氏抬眼看著:
“你倒是有心,只是庫房賬目繁雜,怕你累。”
“分憂,是兒媳的本分。”
正說著,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進來,撲通跪了下來:“夫人、三夫人,七夫人、三爺在清暉院跟七爺打起來了!”
王氏站起:“什麼?”
沈知意也站了起來,臉沉了下來,清暉院里已經作一團。
陸琮帶來的人和工匠們扭打在一起,木料、工散了一地,陸珩擋在那面要拆的墻前,臉上有一道紅印。
“老七,你膽子不小!”陸琮指著他
“我讓你停工,你敢違抗?”
陸珩了角,聲音很穩
“這墻不拆,往後塌了會出人命,三哥若執意要攔,出了事,誰擔責?”
“你威脅我?”陸琮冷笑,
“一個庶子,也敢這麼跟我說話?”
他說著又要上前,被趕來的王氏喝住了
“住手!”
所有人都停了手。
王氏臉鐵青,看著滿院狼藉,又看看陸珩臉上的傷,目最後落在陸琮上:
“老三,你這是在做什麼?”
“母親,”陸琮指著那面墻
“老七非要拆這墻,吵得玉娘睡不著。我讓他停幾日,他竟敢頂撞我!”
王氏看向陸珩:“老七,怎麼回事?”
陸珩躬:“回母親,這墻里頭是空的,不拆重砌,恐有患,李工頭可以作證。”
李工頭連忙上前:“夫人明鑒,這墻確實有問題,小人干這行二十多年,不會看錯。”
王氏走到墻邊,手敲了敲,臉變了變,沉默片刻,看向陸琮
“老三,你媳婦有孕是大事,但修院子也是正事,這樣吧,讓他們靜小些,墻必須拆。”
“母親!”陸琮急了。
“夠了。”王氏打斷他,
“你要真疼你媳婦,就讓搬到西廂去住,那邊安靜,還有,手打人,像什麼樣子?回去閉門思過三日。”
陸琮臉漲得通紅,狠狠瞪了陸珩一眼,甩袖走了。
王氏又看向沈知意:“老七媳婦,今日的事。”
“是兒媳管教不嚴。”
“往後定會約束下人,不驚擾各房。”
王氏盯著看了片刻,終究沒再說什麼,帶著人走了。
等人都散了,沈知意才走到陸珩面前,抬手了他臉上的傷:“疼嗎?”
陸珩僵了一下,往後退了半步:“不疼。”
沈知意收回手,轉對李工頭道:
“繼續拆墻,銀子不夠跟我說。”又看向那些工匠,“今日耽誤的工,工錢照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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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聽竹軒的路上,兩人都沒說話,進了屋,春桃拿來藥膏。
沈知意接過,對陸珩道:“坐下。”
陸珩沒:“我自己來就好”
“坐下。”
陸珩這才在凳子上坐下,沈知意蘸了藥膏,輕輕涂在他臉上,的手指很涼,作卻很輕。
陸珩屏住呼吸,能聞到上的香味。
“今日為什麼手?”沈知意忽然問。
“他讓我們停工”
“那是你要修的院子。”
“我不能讓他毀了。”
沈知意涂藥的手停了下來,看著陸珩,他垂著眼,睫很長,臉上那道紅印在白皙的皮上格外刺眼。
“以後別這麼傻。”收回手
“墻毀了可以修,人傷了不值當。”
陸珩抬眼看著,張了張,最終只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夜里,沈知意睡得淺,半夜聽見的靜,睜開眼,看見陸珩坐背對著,肩膀微微發抖,起走過去
“別…別打我……”他聲音破碎,帶著哭腔
“姨娘……救救姨娘”
沈知意站在那兒,看了他很久,最終手輕輕推了推他:
“陸珩,醒醒。”
陸珩猛地睜開眼,眼底還有未散的恐懼。
看見是,他愣了下,慌忙坐起:“我吵醒你了?”
“做噩夢了?”
陸珩低頭:“嗯。”
沈知意在榻邊坐下,看著陸珩蒼白的臉
“他們常打你?”
陸珩僵了僵,沒說話。
“今日我聽人說了些事。”沈知意語氣平靜
“說你小時候,常被嫡兄們欺負。”
“還說,姨娘為了護你,跪著求,落下了病。”沈知意看著他
“這些,你從來沒說過。”
陸珩抬起頭,眼眶紅了:“說這些有什麼用?”
“是沒什麼用。”沈知意點頭
“但我想知道。”
屋里安靜了很久
“八歲那年,”陸珩終于開口,聲音嘶啞
“二哥讓我去湖里給他撈玉佩,我不肯,他就把我推下去了。”
“是姨娘跳下去把我撈上來的,不會水,差點跟我一起淹死,後來病了三個月,差點沒熬過來。”
沈知意靜靜聽著。
“十歲那年,讓我學狗,我不,他就把我關進祠堂,關了三天,沒人給我送飯。”陸珩聲音更輕
“是姨娘塞了饅頭給我。後來被發現了,被罰跪了一夜,膝蓋到現在都疼。”
“十二歲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沈知意打斷他。
陸珩抬起頭,看著。
“都過去了。”沈知意站起,
“從今往後,沒人能再那樣對你。”
走回床邊,躺下,背對著他:
“睡吧。”
陸珩坐在榻上,看著纖細的背影,他想說什麼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第二天,沈知意去了靜安居。
王氏正在用早膳,見來,有些意外:“這麼早?”
“兒媳有事想問母親。”
“三嫂有孕,是真是假?”
王氏放下筷子: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”
“若是真,兒媳該去道喜,若是假”沈知意抬眼
“三哥昨日以這個為由阻撓清暉院修繕,還手打了陸珩。”
“這事,母親打算如何置?”
王氏臉沉了下來
“老七媳婦,你這是在質問我?”
“不敢。”沈知意語氣平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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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是陸珩臉上的傷還在,清暉院的墻也還沒修完。兒媳總得知道,往後還會不會有人以同樣的理由來阻撓。”
王氏盯著看:“你倒真是護著他。”
“他是我夫君,我不護他,誰護?”沈知意反問
“就像母親護著三哥一樣,天經地義。”
良久,才道:“玉娘確實有孕,只是月份淺,不宜張揚,老三手是他不對,我已經罰了他閉門思過。”
“那清暉院”
“照常修。”王氏擺擺手
“我會代下去,不許人再打擾。”
“多謝母親。”沈知意行禮,
“那三嫂那邊,兒媳改日去道喜。”
沈知意站在廊下,看著院子里掃雪的下人,想起了昨夜陸珩說那些話時的神,轉往清暉院去。
陸珩已經來了,正和李工頭商量著什麼,見來,李工頭識趣地走開了。
“臉還疼嗎?”沈知意問。
陸珩搖頭:“不疼了。”
沈知意走到那面墻前,墻已經拆了一半,出里頭空心的部分。
“等院子修好了,把姨娘接過來住吧。”
陸珩愣住:“…什麼?”
“我說,把周姨娘接過來住。”沈知意轉過看著他,
“清暉院大,多一個人也熱鬧。”
“子不好,住在這兒,我也好照應。”
陸珩了,眼眶紅了。
“哭什麼?”沈知意皺眉
陸珩慌忙眼睛:“我…我沒哭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出手,輕輕了他眼角。
陸珩呆在那兒,一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