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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後,陸珩不再睡榻上,沈知意讓秋月多備了一床被褥,兩人同床共枕,中間卻隔著一道無形的線

陸珩睡得很規矩,幾乎不翻,呼吸也輕,沈知意有時半夜醒來,能覺到他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
側過頭,看他沉睡的側臉,那夜他做噩夢時的樣子,脆弱,又不堪一擊。

這日午後,沈知意從靜安居回來,春桃迎上來,神有些古怪:

夫人,二爺來了,在書房等著呢。”

爺?陸珣?

沈知意蹙眉。

那是王氏的嫡次子,在戶部任主事,平日里最是眼高于頂,怎會突然來聽竹軒?

書房里,陸珣正在看墻上的字畫。見沈知意進來,他轉過,臉上帶著笑:

“七弟妹回來了?”

“二哥。”沈知意行禮

“不知二哥來,有何指教?”

“沒什麼大事,就是來看看七弟。聽說他最近在讀書?”

“是。”

“難得他有這個心。”陸珣走到書案前,隨手翻了翻陸珩看的書

“這書深了些,他看得懂嗎?”

沈知意語氣平靜:

“慢慢看,總能看懂。”

陸珣笑了笑,放下書:

“七弟妹,我今日來,其實是有件事想請教你。”

“二哥請講。”

“聽聞沈大人與李侍郎甚好?”陸珣看著

“我手頭有件差事,正需李侍郎行個方便”

沈知意抬眼看他:“二哥說笑了。父親雖在朝為,卻從不干涉各部事務。我一個宅婦人,更不懂這些。”

陸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:

“七弟妹何必見外?都是一家人,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。”

“七弟的前程,沈家能幫,陸家自然也能幫,你說是不是?”

沈知意笑了:“二哥好意,我心領了。只是夫君的前程,該他自己掙,沈家也好,陸家也罷,幫得了一時,幫不了一世。”

話說得干脆,陸珣臉沉了下來:

“七弟妹這是不肯幫忙了?”

“不是不肯,是不能。”沈知意語氣依舊平靜,

“二哥若真有事找李侍郎,何不遞帖子拜會?以二哥的才干,何需借他人之手?”

“好,好得很。七弟娶了你,當真是福氣。”

他說完,拂袖而去。

把書放回原位,對春桃道:

“去清暉院,請七爺回來一趟。”

陸珩回來時,天已晚,沈知意把陸珣來的事說了,陸珩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又給你惹麻煩了。”

“麻煩不是你惹的。”沈知意看著他,

“陸珣來找我,是因為沈家有用。就算沒有你,他也會找別的由頭。”

“我只是想告訴你,在這府里,任何人都可能為籌碼。你是,我也是。”

陸珩抬頭看著:“那我該怎麼做?”

“讀書。”

“讀好了書,考取了功名,你才有資格跟他們談條件。到那時,就不是他們拿你當籌碼,而是你可以選擇要不要幫他們。”

陸珩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。”

夜里,沈知意睡得不安穩,夢見小時候,父親牽著的手在花園里散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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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來時,天還沒亮,旁的陸珩還在睡,不知夢見了什麼,眉頭微微蹙著,沈知意看著他,想起了白日里陸珣說的那些話。

沈家的人脈,確實是塊

今日是陸珣,明日又會是誰?

輕輕起,披了裳走到窗前,後傳來聲響,陸珩醒了。

“吵醒你了?”沈知意沒回頭。

陸珩坐起:“沒有。”

“你……有心事?”

沈知意轉看著他:

“陸珩,若有一天,沈家出了事,你會怎麼辦?”

陸珩愣住:“為什麼這麼問?”

“只是假設。”

陸珩下了床,走到邊,拿起床邊的服披在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誠實地說,

“我沒經歷過那樣的事。但我知道,若真到了那一天,我會護著你。”

沈知意抬眼看他:“怎麼護?”

“用命護。”陸珩聲音很低,卻很清晰,

“你是我夫人,護著你,天經地義。”

“傻子。”

回到床上,背對著他躺下:

“睡吧,天還早。”

陸珩站在那兒,看著的背影,他想說些什麼,卻又不知該說什麼。

他默默回到床上,在邊躺下,兩人的手臂輕輕挨著,隔著薄薄的寢,沈知意沒有躲。

第二天,李工頭急匆匆來報,說是庫房送來的木料有問題,全是蟲蛀的朽木,陸珩趕過去時,工匠們正圍著那堆木料議論紛紛。

“七爺,這木料不能用。”李工頭指著木料上的蟲眼

陸珩臉沉了下來:“誰送來的?”

“是庫房的趙管事。”一個工匠小聲道,

“他說是府里庫房存的舊料,讓咱們先用著。”

陸珩轉就往庫房去。

趙管事正在對賬,見他來,臉上堆起笑:“七爺怎麼來了?”

“那批木料,是你送的?”

“是啊。”趙管事點頭,

“府里庫房正好有存料,我想著能給七房省些銀子”

“省銀子?”陸珩冷笑,

“蟲蛀的朽木,你是想省銀子,還是想害人?”

趙管事笑容僵住:“七爺這話說的,老奴也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
“好心?”陸珩盯著他,

“那批木料,你給我原樣退回去。再敢拿這種東西來充數,我直接去找父親。”

趙管事臉變了:

“七爺,這不合規矩。料既然出了庫,就沒有退的道理。”

“那就按規矩辦。”陸珩語氣冷

“庫房出劣料,管事該當何罪?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請夫人來評理?”

趙管事額頭冒汗,半晌才咬牙道:“老奴這就讓人把料拉回去。”

從庫房出來,陸珩直接去了靜安居。

王氏正在喝茶,見他來,有些意外:“老七?有事?”

陸珩把木料的事說了,末了道:

“母親,修繕院子是大事,若用了劣料,出了事誰都擔不起。”

“懇請母親明察,庫房出料,該有專人驗看,不能什麼人都能手。”

王氏放下茶:

“趙管事是老管事了,許是一時疏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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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不是疏忽,查了才知道。”陸珩不退讓,

“庫房的料進出都有賬。那批朽木是什麼時候進的庫,誰經的手,一查便知。”

王氏盯著他:“老七,你如今說話,倒有幾分樣子了。”

擺擺手:“罷了,這事我會查。清暉院的料,我讓劉嬤嬤親自去挑,保證都是好料。”

“多謝母親。”

陸珩從靜安居出來時,正遇上陸珣。

陸珣上下打量他,笑道:

“七弟如今出息了,都會告狀了。”

陸珩停下腳步,看著他:

“二哥若是覺得不妥,可以去跟父親說。”

陸珣笑容淡了:“你威脅我?”

“不敢。”陸珩語氣平靜,

“只是實話實說。二哥若覺得庫房出劣料是對的,那咱們就去侯爺面前評評理。”

“老七,你變了。”

“人總要變的。”陸珩說完,轉走了。

陸珣站在那兒,看著他的背影,眼神晴不定。

聽竹軒里,沈知意聽陸珩說完今日的事,點了點頭:“做得對。有些事,該爭就得爭。”

“只是這樣一來,你算是徹底得罪趙管事了。”

“不得罪他,他就會放過我們嗎?”陸珩反問。

沈知意笑了:“學得倒快。”

走到書案前,提筆寫了幾個字,遞給陸珩:

“明日你去沈家一趟,把這封信給哥哥。他會安排你見個人。”

“什麼人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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