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珩回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
沈知意在書房等他,桌上擺著飯菜,已經涼了。
“怎麼不先吃?”陸珩問。
“等你。”沈知意示意春桃去熱菜,
“怎麼樣?”
陸珩把今天查到的事說了,沈知意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林氏。”肯定道,
“三嫂最看雜耍”
“那賬”
“賬是做在一起的。”
“三哥包戲班子,三嫂請雜耍,兩筆開銷混一筆,從公中走。反正中秋開銷大,多幾十兩銀子,也沒人在意。”
“你查到賞錢三十兩,這就夠了,明日我去靜安居,把這事說了,母親為了面子,也不會再讓我查下去。”
陸珩點頭:“好。”
飯菜熱好了,兩人對坐吃飯,沈知意吃得,一直看著陸珩。
“怎麼了?”陸珩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沈知意收回視線
“還不能看看你了。”
陸珩拿筷子的手頓了頓,低聲道:
“能看能看,你想怎麼看都行。”
沈知意臉一下就紅了,沒說話,夾了塊放到他碗里:
“堵上你的,多吃點吧。”
——
夜里下起了雨,起初是淅淅瀝瀝的,後來漸漸大了,陸珩吹熄了蠟燭,屋里暗下來,兩人并排躺在床上,中間隔著一道隙。
雨聲里,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楚。
沈知意翻了個,背對著他。
“冷嗎?”陸珩輕聲問。
“不冷。”
陸珩猶豫了一下,手了的被角,他坐起,把自己的被子也蓋了上去。
“你……”沈知意轉過。
“我火力旺,不冷。”陸珩重新躺下,離近了些。
兩床被子疊在一起,慢慢暖和了,沈知意沒再說話,只是閉上眼睛,雨越下越大,不知過了多久,陸珩聽見旁傳來的咳嗽聲,很輕,但一聲接一聲。
“不舒服?”他撐起。
沈知意搖頭,聲音有些啞:
“沒事,嗆著了。”
陸珩手了的額頭。
手滾燙。
“你發燒了。”
“沒有……”沈知意想推開他的手,卻沒什麼力氣。
陸珩翻下床,點上蠟燭,他看見的臉蒼白,干裂,額頭上全是汗。
“春桃!”他朝外間喊。
春桃睡眼惺忪地進來,看見沈知意的樣子也嚇了一跳:“夫人這是”
“去打熱水,拿干凈的帕子。”陸珩聲音很穩。
“再去廚房熬碗姜湯,要濃的。”
春桃應聲去了,陸珩回到床邊,俯想把沈知意扶起來,上滾燙,隔著寢都能覺到熱氣。
“我沒事……”沈知意還想逞強,可一開口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“別說話。”陸珩把扶起來,靠在自己懷里,輕輕拍的背。
的子很,沒什麼力氣,整個人都靠在他上,春桃端來熱水,陸珩擰了帕子,敷在額頭上,作很輕,怕弄疼。
“冷……”沈知意含糊地說,往他懷里了。
陸珩僵了僵,隨即把抱得更些,的頭發散下來,蹭在他頸間,帶著淡淡的香氣和的熱意。
“姜湯好了。”春桃端來湯碗。
陸珩接過,試了試溫度,小心地喂到沈知意邊:“喝一點。”
沈知意迷迷糊糊地張,喝了兩口,皺著眉別開臉:“苦……”
“不苦,是姜湯。”陸珩低聲哄著,
“再喝兩口,喝了就好了。”
他聲音很溫,是沈知意從未聽過的溫,睜開眼,看見他。
“陸珩……”輕輕喚了一聲。
“嗯,我在。”
又喝了幾口,實在喝不下,搖搖頭,陸珩也不勉強,把碗遞給春桃,重新讓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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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去睡吧。”沈知意閉著眼睛說,
“我沒事了。”
陸珩沒,他坐在床邊,看著蒼白的臉。
很久以前的一個雨夜,那時他還小,姨娘也生了病,他跑去求人請大夫,跪在靜安居外頭,雨下得很大,沒人理他。
最後還是姨娘塞給他幾個銅板,讓他去藥鋪抓了最便宜的藥,那晚他守著姨娘,怕像父親的其他妾室一樣,悄無聲息地就沒了。
“陸珩……”沈知意又喚了一聲,聲音很輕。
“我在。”
“你別走。”
陸珩握住的手:“我不走。”
春桃收拾好東西,輕聲問:
“爺去歇著吧,奴婢在這兒守著。”
“不用,你去睡,我守著。”
春桃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床上的夫人,終究沒再說什麼,退了出去,陸珩一直坐著,每隔一會兒就換一次帕子,試試額頭的溫度,後半夜,燒漸漸退了,沈知意睡得安穩了些。
天快亮時,雨停了,陸珩累極了,趴在床邊睡著了,手里還握著的手
沈知意醒來時,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沉睡的側臉。
了,想出手,陸珩立刻醒了。
“醒了?”他聲音有些啞,
“還難嗎?”
沈知意搖搖頭。
看著他憔悴的臉,心里某個地方了一下。
“你一夜沒睡?”
“睡了會兒。”陸珩站起,活了一下僵的肩膀,
“不?我去讓廚房熬粥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知意住他。
陸珩回頭。
“你上來躺會兒。”沈知意往里挪了挪,讓出一半位置。
陸珩愣住了。
“上來。”沈知意又說了一遍,語氣不容置疑。
陸珩遲疑片刻,還是了鞋,在邊躺下,床不大,兩人挨得很近。
沈知意側過,看著他:“陸珩,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陸珩別開視線
“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“沒有什麼是應該的。”沈知意輕聲說,“就算我們是夫妻,你也沒有義務這樣照顧我。”
陸珩轉過頭,看著:“可我愿意。”
四目相對,沈知意出手,指尖輕輕了他的臉:“傻。”
的指尖很涼,陸珩卻覺得像被燙了一下。
“知意,”他低聲說
“以後生病了,要告訴我。”
“我可以照顧你。”陸珩看著,眼神認真,
沈知意笑了“那要是你生病了呢?”
“我好,不常生病。”
“萬一呢?”
“萬一…”陸珩頓了頓
“那你就照顧我一次,我們扯平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,突然湊近,在他上輕輕了一下,很輕,很快,像羽拂過。
沈知意退開,臉上沒什麼表,耳朵卻紅了:“獎勵你的。”
陸珩還沒反應過來,呆呆地看著。
“看什麼?”沈知意別過臉,“睡覺。”
閉上眼,一副要睡的樣子,可陸珩看見,的睫在微微著,他笑了,手把攬進懷里。
沈知意一僵,卻沒推開。
“睡吧。”陸珩在耳邊說
“我在這兒。”
雨後的早晨很安靜,沈知意真的睡著了,陸珩抱著,聽著平穩的呼吸,心里是從未有過的踏實。
——
靜安居,王氏聽著劉嬤嬤的稟報,臉不太好看。
“病了?”
“是,今早廚房熬了粥送過去,說是夫人還沒起。”
“倒是恩。”王氏冷笑
“那筆賬呢?怎麼說?”
“還沒回話。”
“不過老奴聽說,七爺昨兒出了趟門,去了城南瓦舍,打聽慶雲班的事。”
王氏眼神一凝:“他打聽這個做什麼?”
“許是為了那筆賬。”劉嬤嬤小心道,“慶雲班去年中秋在府里唱過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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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告訴三夫人,那筆賬不用對了,就按說的,從公中走。”
劉嬤嬤一愣:“夫人,這”
“一筆幾十兩銀子的爛賬,不值得鬧大。”王氏擺擺手
“老七既然查到了慶雲班,再查下去,難保不牽扯出別的,老三那個不的,在外頭欠的賬還嗎?”
“老奴明白了。”
“還有,”王氏抬眼
“去庫房取兩支老參,給聽竹軒送去。就說我聽說七夫人病了,讓好生養著。”
劉嬤嬤會意:“是,老奴這就去。”
這個沈知意,比想的要難纏,老七從前唯唯諾諾的一個人,如今也敢四打聽了。
沈知意醒來時,已經日上三竿。
陸珩不在邊,被褥里還有溫度,坐起,覺得頭還有些暈。
春桃端著藥進來:
“夫人,該喝藥了。”
“七爺呢?”
“去清暉院了。”春桃把藥遞給
“走之前代,讓您喝了藥再吃飯。”
沈知意接過藥碗,一口氣喝完了,苦得直皺眉。
春桃趕遞上餞:
“爺特意讓買的,說您怕苦。”
沈知意含了顆餞,甜味沖散了苦味。問:“靜安居那邊,可有什麼靜?”
“劉嬤嬤早上來了,送了兩支老參,說是夫人賞的。”春桃低聲道
“還說,那筆賬不用對了,按三夫人的意思辦。”
沈知意角彎了彎:“知道了。”
果然,王氏怕了,陸珩這一查,雖然沒拿到確鑿證據,但足以讓王氏明白不是那麼好糊弄的,為了保陸琮,王氏只能讓步。
起下床,走到窗邊。
“春桃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我的服拿出來。一會兒我要出門。”
“你病還沒好”
“好了。”
“躺久了反而沒神,去備車,我回趟沈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