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人看見馬車,愣了一下才小跑著迎上來。
“大小姐?”
沈知意下了車,沒多說:“兄長在嗎?”
“在,在書房。”
徑直往里走,書房門虛掩著,敲了敲門。
“進。”沈知衡正在寫東西,抬頭看見,手里的筆下來。
“知意?你怎麼來了?”
“來看看哥。”沈知意走進去,坐下,
“哥最近很忙?”
沈知衡放下筆,仔細看了看的臉:“你病了?”
“小風寒,好了。”沈知意沒繞彎子,
“哥哥,我今日來,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沈知薇和秦明軒的事,你查得怎麼樣了?”
沈知衡臉變了變:“你知道了?”
“猜到了。”沈知意語氣平靜,
沈知衡放下筆,沉默了片刻,他從屜里拿出一沓紙,推過來。
“翠兒招了,是知薇讓做的。秦家錢莊的賬,我也查了,銀子是秦明軒支的。”他聲音很穩,但手指按在紙上,關節發白,
“人證證都在這里。你想怎麼辦?”
沈知意一頁頁翻看,白紙黑字,寫得清清楚楚。
“送。”說。
沈知衡看著:“《大周律》壞人貞潔者,主謀視同謀殺,絞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是我們的妹妹。”
“害我的時候,沒想過我是姐姐。”沈知意抬起眼,
“哥,你查這些的時候,怎麼想的?”
沈知衡向後靠進椅背,閉上眼。
“我想起你小時候,跟在我後面哥。”他說,
“還有知薇小時候,塞給我藏的糕點。”他睜開眼,
“但我更想起父親教我讀《律疏》,第一條就是法不阿貴,繩不繞曲。”
“我是朝廷員,是你兄長。犯了法,害了你,我不能裝作看不見。”
“父親母親那邊…”
“我會去說。”沈知衡道,
“但不是現在。你剛才說送,是氣話還是真想好了?”
“真想好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沈知衡坐直子,
“但我有個法子,你聽聽。”
“現在送,沈家兩個兒,一個害人一個被害,滿城風雨。”
“秦家會反撲,父親在清流中的名聲會損。”他點了點那沓紙,
“等知薇嫁進秦家,了秦家婦,我們再手。到時候,沈家大義滅親,秦家娶毒婦,輿論會在他們那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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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知意看著他。
“哥是你親妹妹,哥不心疼?”
“心疼。”沈知衡說得干脆,
“所以更要讓知道,錯了就是錯了,沒有誰能包庇。嫁了人再做罪婦,比在沈家做罪,更讓記住教訓。”
他頓了頓:“這法子對你最好。你的名聲能保住,沈家的損傷最小。”
沈知意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哥其實早就想好了,是不是?”
“從查到證據那天就在想。”沈知衡道,
“但得你點頭。你是苦主。”
沈知意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“那就這麼辦。”沒回頭,
“證據哥收好。出嫁那天,我來拿。”
“知意。”
沈知意轉。
沈知衡看著:
“陸珩對你好嗎?”
“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知衡也站起來,
“有什麼事,記得回家。沈家永遠是你的後盾。”
沈知意點了點頭,沒說話,走了。
他低頭看那沓證據,看了很久,然後拉開屜,鎖了進去
——
聽竹軒。
陸珩從清暉院回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春桃說夫人還沒回,他換了服又出門。
剛到門口,馬車到了,沈知意下車,臉有些白。
“怎麼這麼晚?”他接過披風。
“有事。”沈知意往里走。
陸珩跟著,進屋後,春桃端來熱茶,沈知意喝了一口,長長出了口氣。
“去見大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說了什麼?”
沈知意抬眼看他:
“陸珩,如果我要做一件狠事,你會不會怕我?”
“什麼事?”
“報仇。”
陸珩在對面坐下:“有危險嗎?”
“有。”
“會牽連你嗎?”
“可能會。”
陸珩點頭:“那我幫你。”
沈知意怔了怔:“你不問是什麼事?”
“你想說就說。”陸珩道,
“你不想說,我就不問。你要報仇,我幫你。”
沈知意看了他很久。
“大哥查清了。”說,
“沈知薇和秦明軒勾結害我,證據確鑿。哥說,等嫁進秦家,我們再手。”
陸珩沒說話。
“你覺得我狠嗎?”沈知意問。
“不覺得。”陸珩說,
“他們害你的時候,沒手。”
沈知意低下頭,眼淚突然掉下來,落在手背上,陸珩起,走到邊,手放在肩上。
“別哭。”
“沒哭。”沈知意,眼淚卻掉得更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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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珩沒再說話,只是站著,手一直放在肩上,過了很久,沈知意抬手了臉。
“陸珩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又說傻話。”
夜里,兩人躺在床上。
沈知意翻了個,面朝他。
“陸珩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以後?”
“怕什麼?”
“怕我變得不像我。”
陸珩在黑暗里轉過頭:“你永遠是你。”
沈知意手,了他的臉。
陸珩握住的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,
“明天還要去清暉院看木料。”
“嗯。”
沈知意閉上眼睛。
陸珩聽著的呼吸慢慢平穩,自己卻睜著眼。
——
沈知薇坐在鏡前,丫鬟給梳頭,角帶著笑。
“秦家那邊有消息了嗎?”
“秦公子派人傳話,說下月初六是好日子,來提親。”
沈知薇笑了,拿起一支簪子在發間。
“告訴娘,準備著。”
“是。”
沈知薇看著鏡中的自己,忽然想起沈知意,想起那日出嫁時,穿的那大紅嫁,戴的那套赤金頭面。
現在,到了,會嫁得比沈知意更好,過得比沈知意更風。
至于那個庶子,呵,沈知意也就配那種人了,拿起桌上的簪子,輕輕在發間。
是一朵牡丹,開得正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