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家來提親那日,沈大人坐在正廳上首,臉上沒什麼表。
蘇夫人坐在他旁邊,手里的帕子攥得的。
秦家的人抬著聘禮一箱箱往里搬,帶頭的是秦明軒的叔父秦二爺,滿臉堆笑
“沈大人,蘇夫人,您瞧瞧這聘禮單子,我們家是真心實意看重這門親事。”
沈大人接過單子,掃了一眼,比當初給知意的多了三。
“秦家有心了。”
蘇夫人指甲掐進手心,臉上還得端著笑:
“是啊,薇兒有福氣。”
沈知薇坐在屏風後面,過隙往外看。
秦明軒今日穿了寶藍的服,玉冠束發,站在那很是神。
沈知衡從門外進來,朝秦二爺拱了拱手:
“父親,前廳都安置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文翰起,
“秦二爺,移步前廳用茶。”
一眾人往前廳去。
秦明軒故意落後幾步,走到沈知衡邊。
“沈兄近日可好?”
“尚可。”沈知衡目不斜視。
“聽說令妹在侯府過得不錯?”秦明軒語氣隨意,像是隨口一問。
沈知衡腳步頓了頓,側頭看他:“秦公子問的是哪個妹妹?”
秦明軒笑了:“自然是知意妹妹。”
“很好。”
沈知衡說完這三個字,加快了腳步。
前廳里,秦二爺說了些場面話,無非是秦沈兩家世代好,如今親上加親之類的。
沈大人端著茶盞,
他知意出事時,秦家來信退的臉。
還有知衡這些日子,總是一臉心事的樣子。
他不傻。
場幾十年,什麼齷齪沒見過?
“沈大人?”
沈文翰回神:
“秦二爺方才說,婚期定在下月十八?”
“是,欽天監算的好日子。”
“會不會倉促了些?”蘇夫人忍不住開口,
“夫人放心。”秦二爺笑道,
“我們秦家什麼都準備好了,只要新人進門就好。”
屏風後面,沈知薇聽到這話,臉一下就紅了。
沈知衡坐在下面,低頭喝茶,水燙的他舌尖發麻,送走秦家人後,沈大人臉上的笑瞬間沒了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他擺擺手。
蘇夫人跟著他回到屋里,門一關,眼淚就下來了。
“老爺,您說知意出事”
“別問了。”沈文翰打斷
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可我憋得難!”蘇夫人哽咽,
“看著秦家那副臉,我真想……”
“想什麼?”沈文翰看,
“想撕破臉?想鬧一場?然後呢?讓全京城看沈家的笑話?”
沈知意收到沈家送來的信時,正在看陸珩的文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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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大哥寫的,只有兩行字:
“秦家今日來提親,婚期定在下月十八。父母已知蹊蹺,但未明言。”
把信紙折好
“秦家提親了?”陸珩放下筆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走到窗邊,
“下月十八。”
陸珩看著背影:“你……難嗎?”
“難什麼?”沈知意轉
“我和秦家本就只是小時候訂親而已”
“沒有什麼,而且他那人,本來就看不上他”
說的是實話,對秦明軒,現在只剩厭惡,陸珩起走到邊
“等以後有機會,我們搬出去住。”
沈知意抬眼看他:“你想搬?”
“想。”陸珩說,
“這侯府里,除了清暉院和姨娘那里,沒一讓人舒坦。”
沈知意笑了:
“那得等你有了功名”
“我會有的。”陸珩說得很認真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知意手,理了理他領,
“你最近文章寫得越來越好,劉博士怎麼說?”
“他說年底有院試,讓我試試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沈知意道,
“中了秀才,至是個出。”
兩人正說著,春桃在外面敲門:
“夫人,三夫人邊的丫鬟來了,說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沈知意和陸珩對視一眼。
“讓進來。”
“七夫人,我們夫人說子乏,想請您幫忙看看宴客的菜單。”
“宴客?”
“是,夫人如今子穩了,想在府里擺幾桌,請些相的眷來說說話。”
“夫人也說該熱鬧熱鬧,就把這事給您了。”
沈知意笑了:
“三嫂子不適,就該好生養著。宴客的事,還是等夫人安排吧。”
“夫人說了,讓您幫著張羅。”小翠道,
“我們夫人也說,您辦事妥當,給您放心。”
沈知意想了想:
“菜單我可以看,但采買布置這些,得府里統一安排。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菜單在夫人那兒,您現在方便過去嗎?”
“走吧。”
沈知意起,陸珩也跟著站起來。
“我去趟書房。”他說,
“劉博士留的功課還沒寫完。”
兩人一起出了門
——
林氏屋里熏著安神香,味道濃得嗆人。
沈知意進去時,
林氏正靠在榻上,手里拿著本冊子。
“七弟妹來了?快坐。”林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
“你看看這菜單,我擬了個大概,總覺得了點什麼。”
沈知意接過冊子掃了一眼。規格不低。
“三嫂想請多人?”
“不多,就四五家相的。”林氏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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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,口味得細些。”
“那這菜單夠了。”沈知意把冊子遞回去,
“就是有些采買起來麻煩,得提前和廚房說。”
“這個你放心,我已經和錢管事打過招呼了。”林氏笑道
“就是人手方面母親說讓你幫著調派一下。”
沈知意抬眼:“怎麼調派?”
“後花園擺席,總得有人伺候吧?”林氏道,
“我想著,你院里那兩個丫鬟機靈,春桃秋月,能不能借我用一天?”
原來在這兒等著。
沈知意面不變:
“三嫂,春桃秋月是我的陪嫁丫鬟,按規矩不能調去伺候別的主子。”
“府里丫鬟婆子不,讓夫人安排就是了。”
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林氏道,
“我就是喜歡你那兩個丫鬟做事利索。怎麼,借一天都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沈知意站起來,
“沒別的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七弟妹。”林氏住,
“你如今是侯府的媳婦,做事別太獨了。大家在一個屋檐下,互相幫襯才是道理。”
“三嫂說得對。”沈知意轉,
“所以我才提醒您,按規矩辦事,大家都省心。”
說完就走,沒給林氏再開口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