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姨娘在聽竹軒歇了兩天。
沈知意讓秋月每日送湯藥過去,自己偶爾去看一眼。
這日從西廂房出來,春桃跟在後,小聲說:“姨娘還是怕。”
“怕是對的。”沈知意步子沒停,
“這府里,不怕的人才活不長。”
回到屋,秋月已經備好了茶。
“清暉院今天靜怎麼樣?”
“李工頭一早就來了,說木料都備齊了,問什麼時候開工。”秋月道,
“奴婢按您吩咐,讓他先等等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意這才端起茶。
茶是溫的,正好口,喝了一口,抬眼時看見陸珩從門外進來。
他手里拿著本書,腳步放得很輕,見看過來:
“我去書房。”
“站住。”
“過來。”
陸珩遲疑了一下,還是走過來
“劉博士今日講什麼?”沈知意問。
“鹽鐵論最後兩章。”陸珩低聲答,
“博士留了功課,要寫一篇策論。”
“我不太懂,博士說可以問他。”
沈知意點點頭:
“多問問是好的。坐吧,站著做什麼。”
春桃添了茶來,陸珩雙手接過
沈知意看在眼里,沒說什麼,只對秋月道:
“你去告訴李工頭,明天就復工。工錢月底結,一分不會。要是錢管事再啰嗦,讓他直接來回我。”
“是。”
秋月退下後,春桃也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他們兩人。
沈知意翻開賬本,看了幾頁問:“你今日在國子監,可聽說什麼?”
陸珩遲疑了一下:“有人說,靖安侯府的庶子最近太張揚,小心樹大招風。”
沈知意抬眼看他:“誰說的?”
“幾個不認識的學生。”
“但我聽見他們提了三哥的名字。”
沈知意冷笑一聲,沒接話。
陸珩看著
“有話就說。”沈知意道。
“我怕給你惹麻煩。”陸珩聲音很低,
“要不我最近去國子監,等風聲過了”
“去,為什麼不去?”沈知意打斷他,
“你越躲,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。明日照常去,聽見什麼就當沒聽見。”
陸珩點點頭,手指在茶杯上挲著。
過了一會兒,他小聲問:
“你今日臉不太好,是不是沒睡好?”
沈知意愣了一下,確實沒睡好,沒想到陸珩看出來了。
“有點。”簡短地說。
“我讓春桃燉了燕窩,在廚房溫著。”陸珩說得很小心,
“你現在喝嗎?我去端。”
沈知意看著他,他的眼神里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。
Advertisement
“端來吧。”說。
陸珩立刻起出去,像是怕反悔。
春桃從外面進來,小聲說:“夫人,七爺對你是真上心。那燕窩是他昨兒特意去廚房要的,說你最近勞,得補補。”
沈知意沒接話。
過了一會兒,陸珩端著托盤回來。
沈知意舀了一勺,嘗了嘗。
甜度剛好,燉得也到位。
“你燉的?”
“不是,是廚房張媽燉的。”陸珩忙說,“我就是看著火候。”
沈知意沒再問,慢慢把一碗燕窩吃完。
陸珩在旁邊看著,見吃完
“還要嗎?”他問。
“夠了。”沈知意放下碗,
“你去書房看書吧,我這兒沒事。”
“好。”陸珩起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,才推門出去。
春桃收拾了碗筷,小聲說:
“七爺,心里裝著您呢。”
沈知意沒說話,知道陸珩對好,那種好,是小心翼翼的,帶著卑微的討好。
就像一只過傷的狗,被人撿回去,生怕再被拋棄,這種好,讓安心,也讓有點不是滋味。
——
夜里,沈知意睡得不安穩。
夢里都是七八糟的事
坐起,了幾口氣。
“做噩夢了?”
旁邊傳來陸珩的聲音。
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正支著子看。
“嗯。”沈知意了額頭。
陸珩起下床,倒了杯水遞給。
沈知意接過,喝了一口,水是溫的。
“你一直溫著水?”問。
“夜里容易。”陸珩說
沈知意把杯子還給他,重新躺下。
——
第二天一早:“夫人!清暉院出事了!”
沈知意說道:“說清楚。”
“庫房里的木料,全被人潑了水!”秋月聲音發抖
“李工頭說,料子全廢了!”
沈知意放下梳子,起就往外走。
陸珩從書房出來,見臉不對,忙跟上來:“怎麼了?”
“木料被人毀了。”
兩人趕到清暉院時,李工頭正蹲在庫房門口,見他們來,撲通跪下了。
“小的該死!小的昨晚明明鎖了門”
沈知意沒理他,徑直走進庫房。
地上都是水木料全泡在里面,蹲下,手在木料上,水還是的,潑的時間不長。
陸珩跟進來,看見滿屋狼藉
“昨夜誰值夜?”沈知意問,聲音很冷。
“王三。”李工頭道,
“可他說他半夜鬧肚子,去了趟茅房,回來鎖就被撬了”
“去把王三來。”
Advertisement
王三是二十來歲的年輕工匠,被帶來時都是的。
“小的真不知道啊!小的就離開了一刻鐘,回來就這樣了”
“一刻鐘?”沈知意盯著他,
“從這兒到茅房,來回要一刻鐘?”
王三臉白了:“路上、路上遇到錢管事,說了幾句話”
錢管事,沈知意看了眼陸珩,陸珩垂著眼,手指握了。
“錢管事跟你說了什麼?”
“就問工程什麼時候完,還問夫人最近有沒有查賬。”王三道
“沒說幾句,真的!”
沈知意站起來,走到庫房門口。
鎖是被撬開的,撬得很糙。
“李工頭。”轉,
“今天就把這些廢料清出去,扔到後巷。”
李工頭愣了:“那、那工程”
“照常。”沈知意道,
“你今天就去找新木料,多錢都行,賬記在我這兒,工期不能耽誤。”
陸珩說:“我在這兒幫你。”
沈知意沒趕他,轉往外走,陸珩跟在後,步子有些。
回到聽竹軒,沈知意對春桃道:
“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,給李工頭。告訴他,料子要最好的,錢不夠再來拿。”
“是。”
春桃退下後,屋里只剩他們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