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剛一出口，謝凜羽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雖說周遭沒人，可男授不親的古訓猶在耳畔，自己張口就要抱人家姑娘，這不跟流氓一樣？
果然，耳垂染上幾分緋，如同晚霞落在雪上。
可下一秒，卻輕輕出手，聲線糯：“那，便麻煩世子了。”
謝凜羽只覺心跳仿佛失了節奏，一下下撞著腔。
他彎腰將人抱起的剎那，掌心傳來的讓呼吸都滯了一瞬。
果然腰肢盈盈一握，整個人也輕得很，仿佛他抱起的不是個大活人，而是一團被晚風皺的雲絮。
剛把人穩穩放在馬車上，一道影就急匆匆奔來。
梳著雙髻的丫鬟見到眼前場景，杏眼瞪得溜圓：“小姐，東西我沒找到，您這是怎麼了？” 又張地看向謝凜羽，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方才遇到些宵小，幸得這位公子搭救。”雲綺說著，明眸向謝凜羽，眉眼勾起淺淺弧度，“而且，公子還把自己的邀請帖給了我。”
被那雙含著和的眸子盯著，謝凜羽只覺耳發燙，連耳後都燒了起來。
暮朦朧，那張面紗也如同輕煙薄霧，將的容匿其中。但謝凜羽從未像此刻這般，明明看不清對方的長相，心底卻泛起異樣的漣漪。
說話時的糯聲線，求助時的怯怯眼神，還有談及賑災時眼底的灼灼善意，都純凈得不染纖塵。
他不自在地咳了兩聲，結上下滾，難得說話打了結：“舉手之勞罷了。你……回去記得給腳踝上藥。”
“我記下了，多謝世子。”雲綺輕聲應道，眸清澈如溪，映得謝凜羽耳尖的紅愈發明顯。
*
待雲綺上了馬車，馬車行進起來，雲綺抬手便扯下臉上的面紗。
穗禾在一旁連忙問道：“小姐，您的腳踝……”
雲綺卻懶洋洋道：“我沒崴腳，裝的罷了。”
這世上哪有這麼多不期而遇？
所有的巧合背後，都是算計好了。
崴腳是裝的，狗吠聲是弄出來吸引謝凜羽注意的。
設計這出戲是因為提前探查到，謝凜羽傍晚去了那酒館，而那幾個潑皮也慣常在這個時辰在附近街巷游。
于是故意拿出銀錠施舍乞丐，又故意放慢作，將這場戲演得足夠真，既讓潑皮們按捺不住貪，也讓謝凜羽將一切看得分明。
賭謝凜羽這樣一個會為民出頭的人，不會對袖手旁觀。
安遠伯爵府的競賣會，當然要去。
不去，難道要看著話本里故意抬高對比凄慘的雲汐玥，真就踩到頭上。
但請帖是送給永安侯府千金的，自然不會給一個聲名狼藉的冒牌貨。
不過，沒有請帖，可以騙一張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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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主角環，也能把主角的環都搶來。
至于謝凜羽日後得知了真相怎麼辦——
無所謂。
反正在自己這竹馬眼里，本來就是壞人。
更何況，這種隨便逗逗就能臉紅心跳的，能當狗玩。
…
回到竹影軒時，天幕已浸墨。
竹影軒靜得落針可聞，雲綺卻見窗紙上映著搖曳的燭火。
原以為是雲燼塵在等。然而推開木門，闖眼簾的卻是雲肆野的影。
雲肆野腳邊散落著不藥材碎屑。
再一抬眼，先前放置在墻角的藥柜屜全都被人翻開了，里面的藥材藥也都被翻得七八糟。
而桌上放著的，正是昨日還沒用完的豆霜。
雲肆野轉頭來，英氣俊逸的臉上寫滿厭恨，幾乎要從眼底溢出來：“雲綺，你還敢回來？”
“我住的地方，我為什麼不敢回來，”雲綺立在門檻，“倒是二爺，大晚上跑來我屋里翻東西，是發什麼瘋？”
竟然還說他發瘋！
雲肆野猛吸口氣，攥起拳：“我聽說昨日玥兒被你著喝下牛，結果腹瀉了整整一夜，我就覺得這事蹊蹺。”
他怒氣沖沖踢了一腳腳邊的藥罐，指向桌上的豆霜。
“你屋里何時藏了這許多藥材？竟還有豆霜。你說，是不是你在牛里下了藥，才讓玥兒腹瀉整晚的？”
雲綺波瀾不驚：“藥材是我平日調理子用的，豆霜本就是瀉積滯通腑氣的良藥。說我下藥，二爺可有證據？”
“陳醫正都說了，玥兒的癥狀遠不止食相克！”雲肆野怒喝一聲，“牛是你遞的，豆霜是你藏的，你當我會信你清白？”
空氣都凝滯幾秒。
接著，雲綺挑眉：“就算是我做的，又如何？”
雲肆野顯然沒想到會如此干脆承認。
像是又一次見識到的惡毒，他幾乎怒極：“你下藥害人，就不怕遭報應？”
“我為何要害怕，”雲綺冷笑一下，“二爺難道沒聽過一句話嗎，好人不長命，禍害才能千年。”
“更何況，是雲汐玥先吃了貢橘又嫁禍給雲燼塵，害雲燼塵鞭打。只是讓泄一夜肚子，我還手下留了呢。”
“雲燼塵？” 雲肆野聽聞此言，先是皺眉，繼而邊掀起一抹譏笑。
“他一個庶子，從前被你欺辱得最狠，你張口閉口下賤胚子的罵，如今倒突然關心起他來，替他出頭了？”
他盯著雲綺淡然的神，只覺得每句話都浸著虛偽。
分明是嫉妒玥兒奪走的嫡之位，才故意下藥泄憤。
“是啊，我就是關心他。” 雲綺扯起角，眼尾揚起弧度，“一個冒牌千金，一個低賤庶子，天生就該抱在一起傷口，相互藉。我們不比二哥，生來尊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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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外夜中的影猛然一頓。
說，他們天生就該抱在一起傷口，相互藉。
屋。
雲肆野冷笑道：“的確，你們一個惡毒卑劣，一個份低賤。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替他出頭，這件事我會告訴爹娘，讓他們置你。”
說完，雲肆野甩袖便要轉離開。
然而，雲綺卻陡然靠近雲肆野。
猝不及防的靠近讓雲肆野睜大眼睛，一時間屏住呼吸。昏暗燭火間，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畔，喃喃般低語。
“沒錯，我的確惡毒，因為我骨子里就流著和二哥不一樣的。”
“但我這麼卑劣，二哥以前不也把我當過寶貝麼，現在倒是想和我徹底劃清界限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