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裹挾著些許雪粒子灌。
一紫丫鬟快步走了進來,湊近孟疏意耳邊低聲道:“夫人,奴婢瞧見主君的馬車朝這邊來了。”
孟疏意眉心狠狠一跳,“他怎麼來了?”
惜春堂和沈府可不順路。
丫鬟搖了搖頭,“奴婢不知,許是……許是聽了什麼風聲?”
孟疏意聞言,目倏然轉冷,看向魏盡賢。
定是這混賬故意為之。
中的怒火“噌”地一下竄了上來,咬著牙從牙里出一句:“好你個魏盡賢,都敢拿我了。”
話落,抓起案上的青瓷茶盞,手腕一揚,眼看就要朝著魏盡賢腦袋擲去。
“夫人不可!”流珠忙不迭上前阻止。
孟疏意側目睇去,眼底余怒未消。
流珠低聲線:“夫人三思!這靜若傳主君耳中,得不償失啊。”
孟疏意瞇了瞇眸,將茶盞重新擱回桌,發出清脆的“哐啷”聲音。
思慮須臾,才道:“放開他吧。”
聞言,壯漢松開鐵鉗般的大手。
桎梏一解,魏盡賢像是散了架般癱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著氣。
——
酒樓的朱漆大門敞開。
孟疏意踩著堂下的青石臺階,款步而出,後只跟了流珠。
雪絮紛紛揚揚地落著。
孟疏意的目掠過熱鬧長街,落在不遠一輛華貴的駟馬安車上。
馬車通黑,四角懸掛著小小銅鈴,此刻在風雪中微微搖晃,發出叮鈴脆響。
孟疏意攏了攏上的絳紅披風,頂著撲面寒風,朝駟馬安車走去。
“夫人。”沈韞的隨侍見走來,立刻迎上前,躬行禮。
孟疏意瞥了一眼閉的廂門,輕聲道:“空青,主君怎麼來了?”
空青道:“回夫人話,方才惜春堂的小廝攔路相請,執意要主君來一趟,還說您也在惜春堂,主君這才過來的。”
就知道!
這個魏盡賢,吃了熊心豹子膽。
孟疏意沉著臉,轉上了馬車。
推開廂門,一清冽的幽香撲面而來。
仿佛冬日里覆了雪的梅枝,在寒風中靜靜舒展,清冷又悠長,令人心神俱寧。
Advertisement
車廂的陳設簡潔,一側的矮幾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書簡。
沈韞端坐在中央的榻上,垂眸看著手里的書,一絳紫服襯得他姿態卓越。
聽到靜,沈韞抬眸看來,目沉靜如古井。
明明已近三十的年紀,可那張臉卻俊朗如二十出頭的年郎。
唯有眉宇間積淀下來的清冷貴氣,帶著經年累月在朝堂上歷練出的沉穩。
讓人不由自主的生出敬畏之心。
孟疏意雙眸一彎,起擺,在榻另一側坐下。
溫聲道:“夫君今日下值這般早,莫不是在宮里念著我,特意回來陪娘子我用午膳的?”
沈韞沒什麼緒:“你從酒樓出來,沒用膳?”
孟疏意沒有半點兒做了虧心事的局促心虛,討好的話更是張口就來:
“用是用了,可沒有夫君在旁,總覺得食不知味。”
沈韞沒說話,只手取過一旁的紫砂小壺,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熱茶遞給孟疏意。
“今日大雪,夫人喜歡這間酒樓的膳食,遣下人打包即可,無需親自出門,以免染風寒。”
“夫君說的極是,下次不會了。”孟疏意微笑著應。
的夫君沈韞,新帝恩師,肱骨之臣。
沈家更是世家名門之首,往來皆是皇親貴胄。
而,小門小戶出。
十二年前的一場意外,孟家偶然救下彼時遇險,命垂危的沈皇後。
先帝高興之下,大手一揮,便將這個孟家長,指給了沈韞。
這門親事在當時的京城,可是掀起不軒然大波。
沈韞自年時起,便是世家子弟的表率。
一手字寫得風骨凜然,詩詞文章,更是被無數人奉若圭臬。
就連皇宮里的藏書閣,都收集著他的詩集。
反觀。
琴棋書畫,一竅不通;紅針線,都懶得。
有時候,孟疏意自己都覺得詫異。
這樣雲泥之別的兩個人,這樣一樁無人看好的婚事,居然平平淡淡走過了十年。
哦……
孟疏意忽然勾了勾角。
倒也不是全無適配之。
至在床笫之間,他們二人意外合拍。
Advertisement
誰能想到,在外頭一本正經、清冷矜貴,像只的高潔白鶴的沈韞,褪去冠之後,竟比老虎還要兇猛。
他會掐的腰,會玩各種花樣,平日里溫潤的嗓音會染上的沙啞,眼底會翻涌灼人的浪。
不過這些都是其次。
最重要的,是那個親手將指給沈韞,替這樁婚事按下金印的人,不在了。
賜婚的圣旨在匣中蒙塵,賜婚的人已長眠于皇陵深。
這三個月來,孟疏意的心緒始終被一個念頭牢牢攥著。
和離。
要同沈韞和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