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木鎏金馬車轱轆輕碾過青石板路，緩緩停在了靈安國寺山門前。
門扉巍峨，檀香裊裊，混著山間清冽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。
孟疏意提起擺，俯踏出車廂。
雙腳剛落地，眼角余便瞥見斜側方另一輛馬車旁，柳昱哉正手，小心翼翼地接沈箐下車。
“娘子當心。”他格外謹慎，掌心穩穩托著沈箐的手肘，“你懷了孕，天寒地凍的，何必來這份累。”
沈箐用手捂了一下柳昱哉的，“國寺跟前，夫君不能這麼說。我最近子骨好得很，每日飯後還能走半個時辰呢。”
柳昱哉略嘆：“好，都依娘子的。”
說罷，他又仔細為沈箐攏了攏披風。
一大早，就開始秀恩。
“在看什麼？”後，沈韞問。
孟疏意回頭，睨了他一眼，男人量太高，背的角度，幾乎把籠罩在影中，無端生出迫。
“你今日難得休沐，怎的想著也跟來這？”
“母親都來了，我豈有不來之理。”
孟疏意皺了皺眉，覺得這個理由略顯牽強。
沈韞素來是不信鬼神之說，對求神拜佛的行徑更是嗤之以鼻。
何況今日難得休沐，又怎肯這般勞神費力，專程跑這一趟。
孟疏意想不明白。
那廂，沈老夫人與寺中僧彌說了幾句話，高興極了，便吩咐嬤嬤過來，請眾人一道去伽藍殿。
一行人隨著引路僧彌的腳步，依著輩分，拾級邁殿中。
孟疏意和沈韞并排走在最前，沈箐和柳昱哉隨後。
殿檀香更濃，正中團前立著一位老僧，眉須皆白，面容清癯。
沈老夫人斂衽上前，雙手合十道：“許久不曾拜見濟空大師，今日得見，實屬幸事。”
濟空大師緩緩頷首，蒼老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禪意：“貧僧下山游歷四方，輾轉數載，難得沈老夫人還記得貧僧，實屬有緣。”
坊間傳聞，說這位大師額前有一只天眼，能窺破世間萬般虛妄。
多年前若非大師掐指卜算，為尋找落難失蹤的沈皇後指了一條明路，只怕沈皇後就算被孟家意外救下，命也是兇多吉。
沈老夫人與濟空大師聊了許久，忽而側首看向孟疏意，說道：“大師獨慧眼，可否幫忙瞧瞧，我這兒媳，何時再替沈家開枝散葉？”
孟疏意神滯了瞬。
濟空大師抬眸，淡淡向孟疏意，還未出聲，卻聽沈韞道：“母親，這種事怎好勞煩大師算一卦。”
沈老夫人嘆了口氣，“緣分懸而未到，我心里總像是揣著塊石頭，問問大師，能圖個心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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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韞語氣不疾不徐：“母親想圖心安，何須問旁人？生孕與否，何時添丁，該問我才是。”
沈老夫人噎住。
孟疏意更是詫異，飛快覷了一眼沈韞。
雖說以往被催孕，沈韞也會為說話，但這般直白卻是有。
濟空大師垂眸，角噙著一抹了然：“沈太傅所言極是，沈老夫人不必憂心，凡事自有它的定數。”
沈老夫人沒轍，只好點了點頭。
午後，在齋堂用完飯，沈老夫人便沒讓眾人再陪著。
孟疏意聽說晉安伯爵府的榮大娘子也來了靈安國寺，在禪房歇息沒片刻，便又出了門。
滿園寒香清冽。
回廊上，孟疏意與榮春嵐并肩徐行，兩人步子都放得極緩。
榮春嵐道：“今兒個天氣當真好，前些日子大雪連綿，寒骨髓，我啊，連暖閣的門簾都不想掀一掀。”
孟疏意側首看，邊噙著幾分打趣：“何止是前些日子？我瞧著，自秋後就沒見你踏出過府門半步。”
榮春嵐捂低笑，聲里染了幾分嗔：“這可不能怪我，主要是我家夫君，他不肯。”
“哦？”孟疏意眉峰微挑。
榮春嵐低頭，看向自己的腹部。
孟疏意順著的目看去，厚重的大氅下，瞧不出什麼，遲疑道：“你不會是……有孕了？”
榮春燕靦腆一笑：“本來該第一時間告訴你的，阿堯偏說要等過了頭三個月，胎象安穩。”
“我說呢，就你那鬧玩的子，怎麼能安安分分在府里閑這麼久，原來是揣著這般天大的喜事。”
榮春燕嘆了口氣道：“自懷了孕才知不易，我是真羨慕你，一舉得了個兒子。我是沒辦法，婆母實在厲害。”
孟疏意淡淡勾了勾，沒接話。
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會兒，行至暖閣，忽而聽里面傳來說話聲。
“王大娘子回京已有半月有余，往日里請了好幾回都不見你出府，今日得見，瞧著竟是比從前愈發容煥發了。”說話的是個沉啞的聲。
接著，一道溫婉和的嗓音響起。
“自回京後，府里瑣碎事務纏，實在不開，怠慢了各位姐姐妹妹，還莫要見怪。”
孟疏意的腳步猛地一頓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這個聲音……
好耳。
緩緩側過，循著雕花窗欞的隙，向去。
暖閣里燃著銀炭，暖意融融，幾個著華貴的年輕婦人，正圍坐在一張梨花木圓桌旁說笑。
上首的位置，坐著一位著雪青襖褙的子，烏發松松挽了個隨雲髻，容清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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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怪耳，此人正是名門王氏的嫡長，王敏嫣。
也是沈韞的青梅竹馬。
當年若非先帝突然賜婚，如今的沈家主母該是才對。
呵。
就說沈韞今日休沐不在家看書習字，反而跟著來靈安國寺。
原來如此。
“你在看什麼？”榮春嵐見孟疏意忽然發愣，順著的視線往里看，驚詫道：“怎麼回京了？”
當年王敏嫣得知先帝賜婚的消息後，沒對初京城的孟疏意使絆子。
兩人不合的事，全京城都知道。
雖說現在的王敏嫣已有了自己的家庭，但那些陳年舊賬，可是不容易說翻篇就翻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