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說起來,嫣兒姐姐家相公當真命好,新帝剛登基就能承蒙賞識,升職進京,往後還不知有多好日子等著呢。”
說話這人,是雲安侯府的大娘子,名宋蕓,時便與王敏嫣好。
王敏嫣淡然一笑:“勝不勝的不打,最重要的是現在能闔家團圓,還能經常見到昔日好友。”
一個從四品的史中丞大夫,日後能做到三品榮休都是好的,再努力也比肩不了朝中那些重臣權臣。
更比不了沈韞。
宋蕓道:“是啊。不過嫣兒姐姐許久不在京城,如今這京城里啊,可和以前大不同咯。”
“有嗎?”王敏嫣語氣輕緩,“我倒是沒看出有何不同?”
宋蕓悵然道:“姐姐有所不知,從前京里的高門大戶,哪家不是削尖了腦袋想著王家?可如今啊,風向早轉了,盡都地攀附著木蘭巷的那位去了。”
木蘭巷是沈家的宅邸所在。
花窗後,孟疏意正預備悄無聲息的離開,陡然一聽話題扯到自己上,生生將邁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。
“宋大娘子說的可不是,”鄰座穿著寶藍褙子的婦人立刻接話,“一個野路子出,大字不識幾個的丫頭,憑著運氣嫁進沈家就罷了,如今竟靠著夫君升任太傅,就了名門世家爭相結的對象,真是天下之大稽!”
王敏嫣眸沉沉地捧著茶盞,緘默不語。
宋蕓嗤了聲,道:“就算是嫁了沈太傅又如何?那孟氏腹中空空,連句像樣的詩文都說不出來,也不知他們夫婦私下,能有幾句話說得投機。”
話落,暖閣里轟然響起一陣的笑聲。
榮春嵐聽得火大,著嗓呸了聲,啐道:“這群長舌婦,在佛門凈地都敢說這些。”
說罷,轉而拍了拍孟疏意的肩膀。
“你別往心里去。”
孟疏意轉頭看向榮春嵐,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,語氣平靜無波:“我才不往心里去。”
榮春嵐微微一怔,有些不敢置信地打量著。
“你……不生氣?”
“有什麼必要生氣?”
孟疏意淡淡反問,目掠過屏風隙,落在暖閣里那些言笑晏晏的婦人上。
“們三句話不離我,說到底,不過是嫉妒我,恨不能為我。我又何必與不如我的人一般見識,平白惹了晦氣。”
這番話聽得榮春嵐徹底愣住。
深深地看著眼前人,眼里的訝異化作贊嘆:“你以前可是說不出這些話的。疏意,你嫁進沈家後,當真是改變了不。”
孟疏意垂了垂眸。
這些話換做以前確實說不出,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與沈韞生活這麼多年,學到的自然也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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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吧,你懷了孕,可不能在外待太久。”
孟疏意話剛說完,屋里又傳來宋蕓刁鉆又刻薄聲音。
“想當年,京城里誰看不是個笑話,如今我瞧著,生的那個兒子竟還不如呢。”
王敏嫣抬眸看向宋蕓,“這話怎講?”
宋蕓拿手帕掩著,笑得眉眼彎彎,“嫣兒姐姐是不知,我家鎏哥兒與那寶貝兒子,同在城南的白鷺私塾念書。我常聽鎏哥兒回來說,那小子除了死啃書本,旁的什麼都不會,子又悶又呆,捉弄起他來,可比逗鳥還有趣呢!”
話音剛落,旁邊的林氏拊掌附和:“哎喲,說起這個我就忍不住想笑!前幾日下大雪,私塾外頭結了層薄冰。那孩子瞧著呆呆笨笨的,被我家那皮猴兒輕輕一撞,竟直直摔在了雪地里,半天都爬不起來。這般弱不風的模樣,竟連閨閣里的小姑娘都不如呢!”
暖閣里頓時又響起一片大笑,細碎又刺耳。
孟疏意臉頓時沉了下來,眼底寒意翻涌。
榮春嵐瞥見這般神,心頭一咯噔,忙不迭道:“疏意,你別……誒……”
話未說完,就見孟疏意抬步往暖閣正門去。
榮春嵐哪敢耽擱,忙提了擺快步跟上。
暖閣,座上眾人有說有笑,忽聽得門廳傳來靜,紛紛轉頭去。
見到孟疏意進屋的那一刻,整個屋子霎時沒了聲。
這些年執掌沈氏中饋,孟疏意早已養出了一通的氣派。
若說十年前的,是路邊一株蘭花,那此刻的,便是春日園里盛放的芍藥。
瓣瓣雍容,層層疊疊間盡是富貴無雙。
眾人臉大變,面面相覷。
怎麼會來?
王敏嫣眼底飛快地掠過一訝異,旋即又漾開一抹恰到好的淺笑,斂衽起,聲道:“疏意妹妹,春嵐妹妹來了。多年不見,別來無恙?”
孟疏意瞥了一眼,“食無憂,自然無恙。”
王敏嫣莞爾道:“說的也是。難得今日齊聚,兩位妹妹不如同坐一會兒,品一盞新焙的雨前龍井,也好同我們說說家常話兒。”
榮春嵐立在孟疏意側,聞言淡淡嗤了聲。
未出閣時,便與這滿屋子的小姐們不合,時隔多年不見,更是話不投機半句多,索緘默不語,一個字都懶得應。
孟疏意道:“不必了,我來這,只是聽到有人似乎在談論我兒子。所以特意進來瞧瞧,是誰。”
的目如兩道寒刃,直直落在宋蕓,以及側的林氏上。
那兩人被這般一盯,只覺有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,渾的骨頭全被凍住,繃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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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蕓不肯失了氣勢,梗著脖子道:“孟大娘子如今好歹是沈家宗婦,怎盡干聽墻角這種,宵小之輩才做的事?”
孟疏意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,不疾不徐道:“我若是不站在外頭聽一聽,又怎知,別家高門宗婦聚在一,盡干背後嚼舌,市井小人才做的事?”
“你——”宋蕓被這番話堵得口發悶,臉驟然漲了豬肝。
一旁的王敏嫣生怕再說出更過火的話,一把攥住宋蕓的手腕,臉上堆起歉意笑容:
“疏意妹妹莫惱,今日這事原是我們的不是,幾位姐姐閑來無事多說了幾句,言語失了分寸,還疏意妹妹莫要計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