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疏意像是聽了什麼笑話,掩輕笑出聲。
眾人見這般反應,皆是一愣,眼底浮起幾分茫然與忐忑。
“疏意妹妹這是在笑什麼?”王敏嫣握著帕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孟疏意緩緩斂起笑意,抬眸道:“多年不見,王大娘子忘了我的脾氣,竟還能說出讓我莫要計較的話來,豈不可笑?”
王敏嫣啞然,無言以對。
氣氛徹底僵下來。
屋這些婦人多是簪纓世家的主母,平日里哪個不是被人捧著敬著,何曾過這等直白的譏諷。
換作旁人,便是拖下去掌都不為過。
可偏偏遇上的是孟疏意。
沈家百年族,世家之首。
的夫君又圣眷正濃。
們都得罪不起。
除了默默吃下這個啞虧外,別無他法。
從暖閣出來,孟疏意始終緘默,榮春嵐回了眼,見無人跟來,才著聲兒道:
“你何必跟們慪氣?你如今是太傅夫人,這般,傳出去你也得吃虧。”
孟疏意眼眸低垂,輕聲道:“無所謂,反正這個太傅夫人,我也做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榮春嵐沒太聽清。
“……沒什麼,”孟疏意停下腳步,瞥了一眼大雄寶殿的方向,“時辰不早了,你趕回大雄寶殿去吧,免得你夫君尋不到人,白白擔心。”
榮春嵐點了點頭,應道:“行,那我先走了。”
說罷,轉離去。
孟疏意回到禪房,沈韞正端坐于烏木椅上,手中捧著一卷古籍,眸沉沉地落在字里行間,連進來也未曾抬眼。
禪房四角燃著暖炭,火星噼啪作響,漾開融融暖意。
徑直走過去,出雙手攏在炭盆上方。
這些年養在深宅,錦玉食,一雙素手依舊如時那般白無瑕,不見半分時間的痕跡。
“夫君既然來了,怎只在禪房枯坐,不出去逛逛麼?”孟疏意忽然出聲。
沈韞頭也未抬,指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書,聲線淡靜如古井之水:“禪院廟宇,不過是青燈古佛,黃瓦紅墻,有何可逛的。”
孟疏意將雙手烤得暖融融,方才踱至一旁的榻落座。
“我聽說王大娘子回京了,現在就在寺中,你們好歹是故友,不去見見嗎?”
沈韞頓了頓,抬眸道:“你與遇上了?”
看來他早就知道王敏嫣回京的事。
孟疏意邊漾開一抹淺笑,“王姐姐一嫁芥川,就是數載。方才偶遇,瞧著還和時一般模樣,半分沒變。”
沈韞凝著,墨眸里似盛著一潭深水,不知在瞧什麼,半晌才回:“你也半分沒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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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孟疏意黛眉微蹙,一時間竟不分不清眼前人的這句話,到底是夸,還是貶。
估計是貶。
在沈韞眼里,他理想的妻子就是王敏嫣那樣。
端雅溫婉,進退有度。
當然,最重要的還是那青梅竹馬的分。
罷了罷了,本來還想同他說說兒子在私塾被欺負的事,此刻卻是半點念頭也無。
那些婦人與王敏嫣關系要好,有的面子,沈韞最後肯定輕輕放過。
若不依不饒,拿不準還得被他申飭,說一個當家主母,竟沉不住氣,同孩子斤斤計較。
一室靜寂,唯有案角那尊錯金香爐,裊裊地吐著輕煙。
翌日,正是私塾散學的時辰。
雲安侯府以及別家幾輛馬車,在外停候了大半個時辰,直到學堂空空,都還未接到自家的孩子。
與此同時,城南一僻靜的私宅里。
兩個孩癱坐在角落,里塞著布巾子,被麻繩捆了手腳,眼部也蒙上了黑布。
不知是被嚇破了膽,還是被凍得不住,渾都在發。
忽聽“吱呀”一聲脆響,破舊的木門被人從外推開,凜冽的寒風裹著碎雪撲了進來。
一群人嚇得渾一僵,嚨里出“唔唔”的悶響,像驚的小般,拼了命往角落里。
孟疏意捧著暖爐,款步踏屋,淡淡掃過癱在地上的小小影,旋即轉,往屏風後走去。
屏風,擺著一架逍遙椅,椅背上鋪著厚厚的狐裘絨毯。
孟疏意悠然坐了上去,脊背懶懶靠著椅背,隨著椅輕輕搖晃,姿態散漫得很。
流珠奉來一盞溫茶,低聲道:“夫人,咱們讓屠二把人綁來,萬一他們的父母報,鬧到府衙去,這可如何是好?”
孟疏意接過茶盞,呷了一口,下的逍遙椅輕輕晃著,的語氣也是漫不經心。
“怕什麼,無憑無據的,府豈敢懷疑到我頭上。”
流珠道:“奴婢是怕雲安侯府不肯輕易罷休。”
孟疏意眸沉沉,半晌,勾道:“宋蕓要鬧便鬧,我還怕不敢鬧到沈家來。”
流珠皺眉。
不太理解自家夫人的想法。
鬧到沈家,不就意味主君也會知道,那夫人維持了這麼多年的主母形象,可就全毀了。
孟疏意支著頤,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逍遙椅的檀木扶手,目過素紗屏風落在墻角。
吩咐道:“去,把他們里的布條撤了。”
流珠不敢多言,頷首應了聲“是”,隨即繞過屏風,朝守在屋角的屠二遞了個眼。
屠二會意,立刻上前,魯地拽開幾人里塞著的布巾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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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條剛一離口,這群孩子便哭嚎起來,恨不得把天花板吼破。
反倒是宋蕓的兒子梗著脖子,尖聲威脅:“放肆!我乃雲安侯府的嫡子!你們竟敢綁我,信不信我阿娘阿父知曉,端了你們的老窩!”
屠二眉頭一皺,上去就是一掌,“都被綁了還敢,給老子安靜些。”
力道不算重,但卻讓趙鎏啞了聲。
儼然是打懵了。
流珠見狀,斥道:“屠二,夫人可沒讓你手。”
屠二看了一眼,安靜地退出房間。
流珠沉了口氣,看著地上那群嚇破膽的孩子,說道:“你們可知,今日為何會被綁到這里來?”
那群孩子愣住,飛快地搖了搖頭,哆哆嗦嗦,半晌不出一個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