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位老人留他們吃晚飯,推辭不過,只好應下。
蘇言進廚房幫忙范教授打下手。
“小言,”范教授邊擇菜,邊低聲道,“你和復臨,後來是為什麼?你們當年,我們看著都覺得好。”
蘇言洗菜的手頓住,水流嘩嘩沖過的菜葉。沉默幾秒,才開口:“老師,都過去了。可能,只是不合適。”
范教授看了一眼,嘆了口氣,沒再追問,“也是,緣分的事,強求不來。你們現在各自發展得好,就好。”
飯菜上桌,簡單的家常四菜一湯,香氣撲鼻。
四人圍坐。
范教授怕拘謹,熱給夾菜,“小言,嘗嘗這個紅燒,你以前來家里最吃的。”
蘇言忙用碗接過,“謝謝老師。”
莫教授對季復臨道,“你師母這清蒸魚的手藝,幾十年了,還是這個味兒,你也多吃點,平時應酬多,難得吃頓家常飯。”
季復臨頷首,“是,很久沒嘗到了。”
飯桌上的話題圍繞兩位老人的退休生活、學校變化、一些舊聞趣事。
蘇言和季復臨適時接話,禮貌應答。
兩人無流,眼神對視都。
又聊到工作,莫教授問起蘇言,“做同傳很辛苦吧,復臨他們開會是不是也常需要你們這樣的高手”
蘇言微笑,“分工作,季總他們要求高,對我們也是促進。”
坐對面的季復臨聞言,抬眼看。
蘇言當做沒看見,認真吃飯。
飯後,又喝了一茶,窗外的天暗。
季復臨率先起,“老師,師母,時間不早了,我就不多打擾了。”
蘇言也隨即站起來,“老師,我也該回去了。”
兩位老人沒有強留,送他們到門口。
范教授拉著蘇言的手,“路上小心,小言,常來坐。”
“復臨,事業再忙,也記得顧著。”莫教授拍拍季復臨的肩膀。
季復臨恭敬道,“學生記下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下樓,老式樓道的聲控燈隨腳步聲逐層亮起,又緩緩熄滅。
蘇言走在前方,有些出神,一腳踏下,鞋跟邊緣磕在臺階棱角,力道不對,瞬間失衡,人跟著往下撲。
一只大手從後面探出,抓住的胳膊,穩住向前撲倒的。
蘇言驚魂未定,心臟在腔怦怦直跳,後背驚出一層薄汗。
要是直直撲下去,不殘也廢了。
見站穩,季復臨垂眼看著,語氣微怒,“眼睛長來不看路嗎?”
他心糟糕、或是覺得笨拙不省心的時候,就是會這樣子說話帶刺。以前會委屈反駁,或者撒糊弄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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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現在,兩人是陌生人。
蘇言客氣說,“謝謝。”
腳踝傳來一陣刺痛,剛才那一下,給扭到了。試著輕輕轉了一下,刺痛更明顯。
沒再看他,忍著右腳踝的不適,繼續往下走。
季復臨跟在後,沉默看別扭的步伐。
樓道里只有兩人輕重不一的腳步聲,和偶爾吃痛極輕的吸氣聲。
又下了半層,他忍不住開口,聲音冷,“穿平底鞋都能崴腳,真有你的。”
毫不掩飾嫌棄的腔調,蘇言煩他說風涼話,也覺得沒必要忍了,懟他一句:“不關你的事。”
季復臨盯著的背影,下頜線繃一瞬,眸更沉,沒再說話,放慢腳步沉默跟在後。
走到一樓單元門口,推開門,夜晚微涼的空氣涌進來,帶著小區植和塵土的氣息。
蘇言暗暗松了口氣,右腳踝已經腫痛得厲害,但能忍。
的車停在樓前不遠的空位,旁邊挨著一輛黑的SUV,車距很近,對于這種不算寬敞的車位來說,開出來需要點技和耐心。
解鎖,車燈閃了閃,走到駕駛座那邊,拉開門坐進去。
發車子,搖下車窗,探出頭去觀察旁邊黑SUV的距離。
太近了。
需要先倒一點,再大幅度向左打方向,才能不蹭到對方保險杠挪出來。
但右側後方還有一棵樹,空間仄。若是平時,小心一點,多幾把方向也能出來,可現在腳踝一陣陣痛,踩剎車和油門的力度控制都問題,心里便有些沒底。
坐在車里,反復目測距離,遲遲沒有掛擋。
季復臨站在幾步之外的人行道,靜靜看著在車里猶豫、探看、遲遲不。
夜漸濃,小區路燈次第亮起,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。
他耐心等了一會,還是邁步走過去,停在駕駛座窗外,“開不出來?”
蘇言被他突然靠近嚇了一跳,下意識回探出的子,關上車窗只留一道隙。
不想在他面前怯,著頭皮,目盯著前方,語氣平穩,“能開。”
季復臨的目掃過握方向盤的手指,又瞥了眼因為忍痛而微微發白的側臉,直接說:“下車,我來。”
蘇言婉拒,“不用你幫忙。”
“我車在你後面,你不走,我怎麼出來,我沒時間等你慢慢規劃。”
蘇言猶豫幾秒,下車,位置讓給他。
季復臨上車,坐在駕駛座,調整好後視鏡,目掃過車。
副駕駛座放著的包,後排座位安置一個藍灰相間的兒安全座椅,散落有一個玩偶,車窗邊緣,著一張卡通太花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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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車,經常存在一個需要安全座椅,喜歡玩偶和紙的孩子。
季復臨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了一瞬,手背青筋微微凸起。
他收回視線,面無表掛上倒擋,練控車輛。
他的作干脆利落,車子在狹窄的空間流暢後退、調整角度、前進,幾個回合下來,穩當駛出難纏的車位,停在前方開闊的路面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。
他拉上手剎,熄火,推開車門又甩上車門,砰的一聲,人也一聲不吭,留給一個背影。
然後消失在視線。
蘇言站在原地,眼神有些呆滯。
這人,生氣了?
有病吧。
簡直莫名其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