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點四十七分,陳明譯把車停在會所側門的專屬車位,熄了火,車窗降下一道隙。
他看了一眼手機,距離季總進去已經過三個半小時。這種規格的飯局,時間從來不由己。
他邊等邊打開郵箱,理幾封待辦事項,耳朵留意著門口的靜。
最近一個月,季總的工作日程集到恐怖如斯,國會議常安排在凌晨,白天連著四五場談判和部匯報是常態,午餐時間都被到二十分鐘以。忙得本閑不下,看到老板這樣用工作麻痹自己。
陳明譯一個苦命牛馬,都有點心疼資本家了。雖然人家一輛車,就是他這輩子都掙不到的錢。
終于,會所黃銅大門被侍者推開。一行人走出來,被簇擁在中間的季復臨跟一位年長的負責人握手道別,臉上掛著淡而疏離的禮節笑容,言談幾句,對方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陳明譯立即下車,拉開後座車門。季復臨對其他人微一頷首,彎腰坐進車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,陳明譯從後視鏡瞥見,老板社面般的笑意瞬間褪去,只剩深重的疲憊。
季復臨閉上眼,頭向後仰靠,抬手松了松領帶,吩咐道,“開車。”
“是。”
車子駛夜。沒過多久,陳明譯聽到一聲抑悶咳。
他從後視鏡小心看去,季復臨眉頭鎖,額角冷汗滲出,臉著不健康的蒼白。
他試探著問:“季總,您沒事吧?需要靠邊停一下嗎?”
季復臨閉著眼,“不用。”
又過了兩個路口,季復臨難忍不適,沉聲道:“停車。”
陳明譯立刻打起轉向燈,車穩妥停靠路邊臨時停車的區域。
季復臨推門下車,快步走到路邊一棵行道樹下,單手撐著糙的樹干,彎下腰。
陳明譯連忙跟下去,順手拿上瓶裝水和紙巾,站在一步之外等候。
夜晚的風帶著涼意,吹季復臨略顯凌的發梢。
他吐得很克制,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,脊背弓起的弧度顯在承著強烈的不適。
過了片刻,季復臨才直起,接過助理遞上的水漱了漱口,又用紙巾了角和額頭的冷汗。
他什麼也沒說,擺了擺手,重新坐回車里,
陳明譯回到駕駛座,確認,“季總,直接回公寓嗎?”
季復臨在市中心頂層有一套豪華公寓,視野絕佳,安保嚴,除了定期上門打掃的阿姨,平時空無一人。
後座沒有回應。
陳明譯等了幾秒,稍微提高聲音:“季總?”
依然寂靜。
他過後視鏡看去,季復臨閉著眼,頭歪向車窗一側,膛微微起伏,似乎是睡著了,又或者只是疲憊到無力回應。
那張平日過于冷峻,讓人不敢直視的臉,此刻被昏沉與不適籠罩,竟顯罕見的脆弱。
陳明譯想了想。季總醉這樣,萬一晚上不舒服,連個能照應的人都沒有。
要是出了意外,絕不是他一個小助理能承擔得起的。
于是調轉方向盤,駛向季家老宅。
車子停下,季復臨緩緩睜開眼,看清窗外悉的建筑廓,他怔了一瞬,抬手按了按太。
“季總,到了。”陳明譯下車,替他拉開車門,聲音謹慎幾分,“我看您今晚不太舒服,回公寓沒人照應,就先送您回老夫人這邊了,您看合適嗎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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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復臨走下車,嗯了聲。
陳明譯心臟都要提到嗓子眼了,聽這一聲嗯,如釋重負。
看著老板走進去,大門合上,陳明譯趕驅車離開。今晚這班,總算是有驚無險值完!
宋清還沒睡,親自給一些相的親戚寫請柬,聽到開門聲,抬起頭,看到兒子,驚訝道,“復臨?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?”
放下筆快步走過去,聞到他一的酒氣,責怪道,“又喝這麼多?跟你說了多次,應酬是必要,但是自己的,你看你這臉。”
季復臨微微側,避開過來的手,聲音有些沙啞,“沒事,媽。您還沒睡?”
“你看看這一堆,”宋清被他躲開,收回手,指了指茶幾,“婚禮請柬,重要的客人得我親自寫才顯誠意,你以為都像你,當個甩手掌柜?” 話雖這麼說,還是朝廚房方向揚聲道:“陳姨,煮碗濃一點的醒酒湯,爺回來了。”
“不用麻煩。”季復臨扯了扯勒得有些的領帶,徑直走向樓梯,“我上樓休息。”
宋清在他後叮囑,“湯好了我給你送上去,喝了再睡,不然明天有你頭疼的。”
季復臨沒回應,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進了房間,反手關上門,下意識擰上鎖。這個作做完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,隨即角扯起一抹極淡的自嘲。
他沒開燈,掉西裝外套隨手一丟,仰面倒在床上。
酒的後勁和連日積累的疲憊如水般席卷來,將他拖昏沉的黑暗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和宋清低的聲音:“復臨,醒酒湯好了,開門喝一點。”
床上的人毫無反應。
宋清等了一會兒,擰了擰門把手,發現被反鎖,輕嘆了口氣,“這孩子。”
季復臨這一覺睡得沉,但并不安穩。破碎的影、別扭的影、冷淡的嘲問,還有醫院電梯那雙酷似的,圓溜溜著他的眼睛,一家人三口幸福的畫面,混地織在夢境。
次日,被窗外明亮的晨喚醒。
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上悉的水晶吊燈看了幾秒,宿醉帶來的鈍痛緩慢在大腦蘇醒。
他撐著坐起,了突突直跳的太 上還穿著昨晚的襯衫。記憶回籠,季復臨想起自己是被助理送回了老宅。
洗完澡後,換了服下樓。
宋清和李曼寧坐在客廳沙發,兩人中間堆著彩帶,包裝紙和一小籃還未裝配的干花。
李曼寧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,看到季復臨,臉上帶著笑意,“復臨,你醒了?頭還疼嗎?阿姨特意讓我早點過來,一起幫忙準備這些。”
宋清也看了過來,“醒了?陳姨一直溫著粥和小菜,快去吃點。曼寧一早就過來了,這些伴手禮,我想著還是自己親手包裝更有心意。正好你也在,你們倆一起弄,也說說話。”
季復臨掃了一眼,聲音沒什麼緒,“
“你們弄就行,我不擅長這些。”
說完,走向餐廳,留下客廳兩個人面面相覷。
宋清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,眼底閃過一惱火和尷尬。李曼寧不在意似的笑了笑,跟宋清說們自己弄,人手更巧一點。
宋清很快就被哄好。
二十分鐘後,季復臨再次出現在客廳口,已經換上一黑西裝,臉上是平日一不茍的冷峻模樣,手里拿著車鑰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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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媽,我公司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宋清看著他 口一陣發堵。想說什麼,礙于李曼寧在場,又強行忍住,只沒好氣瞪了他一眼,鼻腔哼出一聲:“就知道忙工作,婚禮也是你的事!”
季復臨仿佛沒聽見,對李曼寧略一頷首,淡聲道:“辛苦你。”
然後走向玄關,大門打開又關上。
宋清看他背影消失在門後,氣得把手里的帶扔回籃子。轉向李曼寧,拉住的手,臉上已經換上安和歉意的笑容:“曼寧,你別往心里去。復臨他就是這個脾氣,工作起來什麼都顧不上。等忙過這陣子就好了。婚禮的事,有阿姨在,你放心,一定辦得風風的。”
李曼寧溫和笑了笑,反過來安宋清,道:“阿姨,我明白的。復臨肩上的擔子重,我能理解,沒關系,我們一起弄也一樣的。”
宋清欣拍拍的手背,“真是好孩子,復臨能娶到你,是他的福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