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言沒想到他會突然轉頭,視線來不及收回,對上他的目。
他的眼睛很深,映著頂燈的,看不出什麼緒,只是平靜地看著。
蘇言一愣,沒明白他指什麼。
是座位?環境?還是他的臉?
移開在他臉上的視線,說:“好,很滿意。”
商務艙比經濟艙要舒服太多了。
“畢竟,你也曾喜歡過。”他說。
他指的是他這個人
蘇言抬眼對上他的視線,他也著,
兩人無聲對視。
直到空姐過來詢問是否需要飲品。
季復臨率先移開目,轉向空乘,聲音平淡:“式咖啡,不加糖,謝謝。”
“好的先生。”空乘又看向蘇言。
蘇言也收回視線,下心頭的紊,客氣道:“一杯溫水,謝謝。”
“好的,請稍等。”
一直到下飛機,蘇言才後知後覺,陳特助說的brief通,并沒有。
兩人連說話都沒幾句,喝完那杯水,一覺就睡到落地。
飛機降落里昂圣埃克絮佩里機場,當地時間是下午三點多。
兩輛黑的商務車等在門口,陳明譯安排道:“蔡總、王工、衛律,你們坐後面那輛,季總,蘇譯員,請這邊。”
蘇言腳步頓了一下。
又是單獨同車。
看向季復臨,他擰開一瓶礦泉水,喝了口,表一如既往的沉靜。
沒說什麼,默默跟著他上前一輛車的後座。
司機是當地人,用略帶口音的法語確認酒店地址。
季復臨回了一句法語。
蘇言突然才想起,他是會法語的,能聽得懂,還會講。
所以,為什麼需要口譯員
資本家的想法,蘇言想不通。
車程大約四十分鐘,抵達下榻的酒店。
是一家位于市中心、歷史悠久但部設施現代化的五星級酒店,風格典雅低調。
陳明譯提前辦好住手續,把幾張房卡分發給眾人:“蔡總、王工、衛律,你們的房間在12樓,相鄰。季總的套房在15樓。蘇譯員,您的房間在14樓,1409。”
他特意轉向蘇復臨解釋了一句:“15樓的套房都滿了,14樓這間是除了套房外景觀和安靜度最好的行政房,方便蘇譯員準備資料和休息。”
聽起來合合理。
季復臨沒說話,接過自己套房的房卡,對其他人道:“大家先回房調整一下,倒倒時差。晚上七點,二樓餐廳,簡單晚餐,順便過一遍明天的會議流程。”然後目掃過蘇言,“蘇譯員也一起。”
“好的,季總。”幾人應下,各自走向電梯。
電梯先停在12樓,蔡總三人道別後走出。電梯繼續上行,轎廂剩下季復臨、陳明譯和蘇言,空氣安靜得有些微妙。
14樓到,電梯門打開。
“季總,陳特助,我先下去了。”蘇言拖著行李箱,走出。
“嗯。”季復臨應了聲,忽然又開口:“資料包有幾份技參數更新,晚餐前,如果你需要,可以來我房間拿一下,或者,”他頓了頓,“讓陳特助送下去給你。”
陳明譯立刻看向蘇言,等待的選擇。
蘇言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微微收,選擇後者,“麻煩陳特助了。”
語氣禮貌疏離:“謝謝季總提醒,我會盡快把更新的容整合進去。”
季復臨看著,“好。”
房間環境很不錯,寬敞明亮,有一扇不小的窗戶,可以看到遠蜿蜒的羅納河一角,一張寬大的書桌正對窗戶。
蘇言放下行李,簡單洗漱,換了輕便服,打開電腦,開始重新梳理資料。
不到六點,門鈴響了。
陳明譯手里拿著一個輕薄的文件夾:“蘇譯員,這是季總讓我送來的更新參數,電子版也發到您郵箱了。”
Advertisement
蘇言接過:“謝謝陳特助,麻煩你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對了,晚餐在二樓羅納河廳,需要我帶您過去嗎?”
“不用了,我知道地方,謝謝。”
六點五十,合上電腦,換了件稍微正式些的大外套和黑長,然後出門前往二樓餐廳。
餐廳是半開放式的,環境雅致。其他人都已經到了,圍坐在一張長桌旁,季復臨坐在主位,在聽蔡總說話。
蘇言走過去,輕聲朝眾人打了個招呼。
季復臨的目在上停留,點了點頭,隨即又轉向蔡鵬:“繼續說。”
晚餐是簡單的三道式法餐,席間話題主要圍繞明天的工作。
蘇言安靜聽著,只在涉及到某些法文語或法國商業慣例,才會被詢問,或給出解釋。
晚餐接近尾聲,服務生送上咖啡和茶。
季復臨端起咖啡杯,沒有喝,忽然抬眼,視線越過長桌,落在蘇言上。
“蘇譯員,明天上午的會議,除了常規替傳譯,可能還需要你做量同聲傳譯的輔助,你準備一下。”
蘇言點頭,“好的,季總,沒問題。
他放下杯子,繼續開口:“德維爾本人語速快,喜歡用一些法語的俗語和喻來施加力。遇到這種況,翻譯不必完全逐字逐句,抓住核心意圖和商業立場即可。你的判斷,我相信。”
最後這句話,與其說是工作指示,不如說是一種帶著分量的信任付。在座的其他人都微妙頓了一下。
蔡鵬看向蘇言,眼神停留幾秒。
蘇言心頭微震,面上不顯,再次點頭:“明白,我會注意把握分寸。”
季復臨沒再說什麼,示意陳明譯可以安排結賬。
-
次日上午九點,索萊爾集團總部的會議室。
氣氛比預想的還要膠著。
德維爾先生講話嚴肅又快,夾雜著俚語和心包裝的諷刺。
蘇言全神貫注,生怕自己落下一個詞,大腦高速運轉,過濾掉帶有攻擊的修辭,抓取有用信息,再用清晰冷靜的中文傳遞。
季復臨大部分時間沉默聽著,偶爾側頭跟旁邊的蔡總談兩句,只有蘇言開口時,目才落在臉上。
中場休息,德維爾端著咖啡走到季復臨面前,臉上帶著笑容,拍了拍季復臨的肩膀,說了幾句什麼,目卻瞥向整理筆記的蘇言。
季復臨臉上出禮貌微笑,用流利的法語回應:“謝謝,團隊的專業是合作的基礎。”
他沒有特意看向蘇言,但所有人都知道德維爾在夸誰。
蘇言假裝沒聽見,低頭核對下一個議題的法語語。
上午的會議告一段落。德維爾與季復臨握手,又笑著補充一句,這次是對著蘇言說的:“蘇小姐,您的翻譯不僅準,更有一種難得的鎮定,期待後續的合作。”
蘇言微微欠,用法語得回應:“您過獎了,德維爾先生,是我的榮幸。”
午餐在酒店餐廳解決。
蘇言沒什麼胃口,盤中意面只了幾口,心里記掛小姑娘,算算時差,國正好是晚上,還沒到蘇禾睡覺的點。
見其他人吃得差不多開始閑聊,放下叉子,低聲跟旁邊的陳明譯說了句,然後起離席。
蘇言沒走遠,餐廳靠里側一扇巨大的觀景窗邊有一組空沙發。
跟用餐區隔著幾盆高大的綠植,形一個半私的空間。
在沙發坐下,面朝窗外,先給鄧珂欣發了條微信,詢問是否方便視頻。
嫂子很快回復:【方便,禾禾剛洗完澡,正念叨你呢。】
視頻請求接通,屏幕亮起,首先出現鄧珂欣含笑的臉:“小言,吃飯了嗎?”
Advertisement
“正吃著呢。”蘇言笑了笑,“禾禾呢?”
鄧珂欣把鏡頭一轉,蘇禾漉漉的小腦袋進來,穿著迪士尼小熊睡,高興喊著:“媽媽!”
“哎,寶寶。”蘇言笑容,“洗完澡啦,香不香?”
“香!”蘇禾點頭,小胳膊湊到屏幕前,“媽媽聞聞。”
“真香。”蘇言配合做了個聞的作,逗得禾禾咯咯笑。
“今天在舅舅家乖不乖?”
“乖,”隨即小就扁了扁,“媽媽,你什麼時候回來呀?我想你了。”
“媽媽也想你。”蘇言心里酸酸的,安,“媽媽在工作呀,等工作結束就馬上回去。”
蘇禾哼唧:“那還要多久嘛。”
“很快了,媽媽保證。” 蘇言耐心哄著,“你看,媽媽這不是在跟你視頻嗎?就像媽媽在你邊一樣。”
“好叭。”
季復臨原本是朝餐廳外的吸煙區走去,路過這片休息區,約聽到悉的中文和孩稚的聲音。
腳步隨即停下,目穿過綠植稀疏的隙,看到窗邊微微蜷在沙發,對著手機屏幕溫低語的影。
他改變方向,腳步無聲,停在綠植的另一邊,他沒刻意藏,站在那里看著。
兩人的對話傳耳。
一個細聲慢語地哄,一個哼哼唧唧撒。
視頻那頭,蘇禾眼尖,眼睛看到站在蘇言後的男人,眨了眨眼,好奇問:“媽媽,你後面是誰呀?是小臨叔叔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