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江城私立瑞安醫院VIP層的落地窗上，發出悶鼓般的聲響。
窗，暖黃的燈地灑滿套房。宋知微斜靠在床頭，一只手輕輕搭在高高隆起的腹部，著里面四個小生命不安分的靜。
又一陣宮襲來。
倒吸一口涼氣，指尖攥了真被單。疼，像是有什麼在肚子里擰著勁兒地往下墜。護士半小時前檢查過，說宮口才開了一指，還早。
“寶寶們乖……”忍著疼，聲音溫得能滴出水來，“再等等爸爸，爸爸馬上就來了。”
說著，又拿起手機。
屏幕亮起，鎖屏是和林霽川的合照。照片里，男人一高定西裝，眉眼清冷矜貴，而依偎在他旁，穿著簡單的白連，笑靨如花。那是他們訂婚那天拍的，一直舍不得換。
指尖開，最新的一條短信還停留在五個小時前——
霽川：“上午的并購案簽約延遲了。忙完就來，等我。”
簡短的十一個字，反反復復看了無數遍。每一個字都像裹了，甜進心坎里。
窗外的雨更大了，天際閃過一道慘白的電，瞬間照亮了蒼白卻洋溢著幸福的臉。
又是一陣宮，這次持續得更久些。咬著下，額角滲出細的汗。
真疼啊。
可心里卻是滿的，滿得快要溢出來。
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見到林霽川的場景。
那是三年前江城商界的一場慈善晚宴。作為合作公司的臨時翻譯被帶進場，青得像顆沒的果子，在角落里盡量降低存在。
而林霽川，江城林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，一進場就是絕對的焦點。眾星捧月，清冷矜貴，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雲端。
從來沒想過，那樣的天之驕子會走向自己。
“你的翻譯很準。”他停在面前，聲音不高，卻讓瞬間僵住。
後來他問愿不愿意做他的私人翻譯，接一些海外項目。再後來，他送回家，在家樓下那棵老槐樹下，吻了。
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。
出普通教師家庭，父母早逝，靠著獎學金和兼職讀完大學，在偌大的江城苦苦掙扎。而林霽川，是江城商界公認的太子爺，財富、權勢、相貌，無一不是頂配。
灰姑娘的故事，竟然真的照進了現實。
訂婚那天，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為戴上那枚價值連城的鉆戒指，低聲說：“知微，以後有我。”
就這一句話，讓死心塌地。
懷孕是意外，更是驚喜。一次檢，醫生笑著恭喜：“是四胞胎，很罕見，也很幸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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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霽川當時正在開視訊會議，接到電話後沉默了足足十秒，然後說：“晚上回來陪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抱著，手掌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，什麼也沒說。但能覺到，他是開心的。
後來的肚子像吹氣球一樣大起來，行越來越不便。林霽川工作忙，卻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——最好的醫院，最貴的套房，最專業的醫療團隊。
人人都說，宋知微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，才能被林霽川這樣捧在手心。
“嘶——”又一陣劇痛拉回的思緒。
這次的疼痛來勢洶洶，像是有只無形的手在肚子里狠狠攪。忍不住出聲，手下意識地按響了呼鈴。
幾乎同時，套房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不是護士。
是林霽川的特助陳銘，一西裝被雨水打了肩頭，臉上沒什麼表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。
“宋小姐。”陳銘走到床邊，語氣恭敬卻疏離，“林總讓我把這個送過來，需要您簽個字。”
宋知微疼得眼前發花，勉強看清文件抬頭——《特殊醫療況知同意書》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著氣問，心里莫名一跳。
“風小姐的病突然反復，需要急進行骨髓移植手。”陳銘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匯報工作，“您和風小姐的配型完全吻合，醫院這邊需要您提前簽署同意書，以便隨時進行采集。”
風小姐。
風偃青。
那個常年生病、需要林霽川時時牽掛的世家妹妹。
宋知微知道，見過幾次，總是蒼白弱的樣子，看林霽川的眼神帶著依賴。心里有過細微的不舒服，但霽川說，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妹妹，僅此而已。
“現在……簽這個？”看著自己巨大的肚子，宮的疼痛還在持續，“可是我要生了，霽川他……”
“林總在風小姐那邊。”陳銘打斷，將文件和筆遞得更近了些，“風小姐的況很危險，不能再等了。您簽了字，這邊生產結束，隨時可以安排采集。”
話說得禮貌，卻著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窗外的雷聲炸響，震得玻璃嗡嗡作響。
宋知微臉白了白，小腹的疼痛和心里的不安攪在一起。看著那份同意書，又抬頭看向陳銘：“霽川呢？我要聽他親口說。”
陳銘沉默了兩秒，側看向門外：“林總就在外面，和主治醫生談話。您……可以自己聽。”
話音落下，套房的門沒有關，留著一道隙。
走廊上冰冷的滲進來，夾雜著男人悉卻異常冷靜的聲音，穿雨聲和疼痛，清晰無比地鉆進的耳朵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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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孩子可以以後再生。”
“但偃青等不了。”
“知微那邊……簽個字就好。”
“不過是偃青的備用骨髓庫，現在該用了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淬了冰的針。
一一，釘進的耳朵里，釘進的心臟里。
宋知微僵在床上，渾的好像在瞬間凍住了。巨大的孕肚沉沉地著，宮的疼痛還在持續，一陣比一陣猛烈。
可已經覺不到了。
只覺得冷。
從骨頭里滲出來的冷。
眼前豪華的VIP套房突然扭曲旋轉，暖黃的燈變得刺眼又可笑。手機屏幕還亮著，那句“忙完就來，等我”像個猙獰的笑話。
窗外的暴雨瘋狂地沖刷著這個世界。
而的世界，在這一刻，崩塌得只剩廢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