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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的燈慘白得刺眼。

宋知微被兩個護士一左一右架著胳膊,雙腳幾乎離地,機械地往VIP病房拖。羊水混著水,在後拖出一道蜿蜒的痕,在厚地毯上迅速洇開,像一條瀕死的蛇。

疼。

一陣過一陣,每一次都像是要把的五臟六腑從里生生扯出來。

已經覺不到了。

整個人像是被空了魂魄,只剩下一沉重的軀殼,任由擺布。眼睛死死盯著前方,瞳孔渙散,視線里只有走廊盡頭那扇越來越近的病房門——那扇通往地獄的門。

“林霽川……”

聽見自己嚨里發出破碎的聲音,輕得像一縷煙。

架著的護士作頓了頓,側頭看了一眼,眼神里閃過一復雜,但很快又恢復了職業的平靜。們什麼也沒說,只是加快了腳步。

宋知微閉上眼睛。

腦海里卻像炸開了鍋,無數畫面瘋狂翻涌——

三年前,慈善晚宴。

在角落里,手里著半杯已經涼的香檳,看著那個被眾星捧月的男人。林霽川。江城林氏集團的太子爺,財經雜志封面常客,傳說中眼高于頂的人

從來沒想過他會走向自己。

“你的翻譯很準。”他停在面前,手里的酒杯輕輕的杯沿,“剛才那段德文同傳,有幾個專業理得很漂亮。”

當時張得指尖發,說話都結:“謝、謝謝林總……”

“有興趣做我的私人翻譯嗎?”他看著,眼神深邃,像夜下的海,“海外并購項目,薪酬是你現在的三倍。”

傻乎乎地點頭。

後來才知道,那晚宴會上有十幾個頂尖翻譯,他偏偏選了

灰姑娘的話,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。

兩年前,他帶去歐洲出差。

黎塞納河畔的餐廳里,他包下整層臺。夜空繁星點點,河面游船的燈像碎鉆一樣閃爍。

他忽然從西裝口袋里掏出那個天鵝絨盒子。

打開。

那枚鉆在夜里折出夢幻般的

“知微,”他單膝跪地,聲音低沉而清晰,“嫁給我。”

哭得稀里嘩啦,只會拼命點頭。

後來全江城都知道,林霽川娶了個出普通的姑娘,寵得無法無天。所有人都說命好,說上輩子積了大德。

也這麼覺得。

查出懷孕。

而且是四胞胎。

得整夜睡不著,著小腹,想象著四個孩子圍著媽媽的場景。

林霽川的反應卻很……微妙。

他沒有想象中的狂喜,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後輕輕抱住:“辛苦了。”

第二天,他就安排了江城最頂尖的私立醫院,最好的產科團隊。所有檢查都用最貴的設備,所有補品都從海外空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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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:“你和孩子,不能有任何閃失。”

當時得眼眶發熱,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。

現在想來,真是可笑。

他哪里是擔心和孩子?

他是擔心他的“備用骨髓庫”出問題!

還有那些細節……

那些曾經以為是自己多心、是里難免的猜忌,此刻全部串聯起來,拼湊出鮮淋漓的真相——

每次風偃青生病住院,他都會頻繁查看手機,眉頭鎖。

問他怎麼了,他總是輕描淡寫:“公司的事。”

然後一消失就是大半天。

有一次在書房門口,聽見他低聲音打電話:“……對,樣再測一次,必須完全匹配。錢不是問題。”

推門進去,他立刻掛了電話,神如常地攬住:“怎麼醒了?”

當時沒多想。

現在才明白,那個“”,指的就是自己!

還有他催促檢時,那種近乎急切的語氣。

“知微,下周去做個全面檢查吧,我讓李主任親自給你看。”

“上次不是剛檢查過嗎?”

“再查一次,我放心。”

當時還覺得他過頭了,心里甜的。

現在想來,他是急著確認的骨髓狀態,好隨時準備給風偃青!

一切的一切,全是算計。

從三年前的初遇,到兩年後的求婚,再到這一年的心呵護……全是心設計的騙局!

宋知微,從頭到尾,就是一件容

一件名為“未婚妻”的活庫!

“砰——”

病房門被推開,又重重關上。

護士把放回床上,作不算輕下的床單已經被羊水和浸得,冰涼黏膩。

宋知微睜開眼。

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散發著和的,昂貴的手工地毯,真皮沙發,鮮花……這一切奢華的表象,此刻都了最惡毒的諷刺。

忽然想起訂婚那晚,他抱著,在耳邊低語:“知微,我會給你最好的生活。”

最好的生活?

呵。

原來是把圈養最健康的“供”。

“宋小姐,我們先給你做前檢查。”

一個護士拿著病歷本走過來,聲音平靜無波,“林總已經簽了同意書,風小姐那邊況危急,必須盡快安排骨髓采集。至于生產……”頓了頓,“醫生會評估風險,優先保證采集手。”

優先保證采集。

所以和四個孩子的命,都比不上風偃青的一頭發。

宋知微躺在那里,一

眼淚已經流干了。

只是睜著眼睛,看著窗外。

暴雨如注,夜像濃墨一樣化不開。閃電一次又一次撕裂天空,映亮慘白的臉。

肚子里的孩子還在

一下,又一下。

隔著薄薄的肚皮,覺到那些小小的拳腳,那些生命的掙扎。

他們是無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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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不該為這場骯臟易的犧牲品。

“媽媽……”

忽然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,“媽媽對不起你們……”

護士拿著針筒走過來,要前化驗。

針頭在燈下閃著寒

宋知微看著那針,忽然想起小時候,媽媽帶去打疫苗。怕疼,哭得撕心裂肺。媽媽把摟在懷里,輕聲哄:“微微不怕,媽媽在。”

媽媽。

如果你在天上看到這一幕,會心疼嗎?

會恨不得從墳墓里爬出來,殺了那個男人嗎?

針頭扎進管。

冰冷的走。

宋知微閉上眼。

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
逃。

必須逃。

為了自己。

更為了肚子里這四個,還沒來得及看這個世界一眼的孩子。

哪怕死。

也不能死在這間病房里。

不能死在林霽川簽下的同意書上。

不能死在……這場持續了三年的、可笑至極的話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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