針頭扎進管的瞬間，病房門被推開了。
宋知微睜開眼。
林霽川走了進來。
他換了服，不再是那套括的西裝，而是一深灰的羊絨家居服，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冷。頭發有些，像是剛洗過澡——大概是理完風偃青那邊的事，順便換了服才過來。
多啊。
宋知微躺在病床上，羊水還在流，下冷一片。宮的疼痛像水一樣一波接一波，咬著牙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才沒讓自己出聲。
林霽川在床邊停下。
他沒有看，而是看向正在的護士：“況怎麼樣？”
護士恭敬地答：“羊水破了，宮頻率在加快，但宮口才開一指半。常規和凝功能正在驗，如果指標正常，隨時可以安排骨髓采集手。”
“嗯。”林霽川應了一聲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直到這時，他才終于把目落在宋知微臉上。
四目相對。
宋知微死死盯著他，眼睛瞪得極大，瞳孔里布滿。想從他臉上看到一愧疚，一掙扎，哪怕只是一不忍也好。
可是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殘忍，像在看一件品，一件即將被使用的工。
“知微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偃青的況很不好，必須馬上手。”
宋知微的劇烈地抖起來。
想說話，想罵他，想撕碎他那張冷漠的臉。可是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。
“你配合一下。”林霽川繼續說，甚至俯替掖了掖被角，“等手結束，我會給你最好的補償。”
補償？
宋知微忽然想笑。
笑這個男人的無恥，笑自己的愚蠢。
張開，用盡全力氣，從牙里出幾個字：“孩子……是我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霽川打斷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像是在嫌不懂事，“但現在況特殊。孩子以後還會有的，但偃青等不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甚至帶著一理所當然。
仿佛犧牲和四個孩子，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“林總。”
主治醫生李主任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剛出來的化驗單，臉不太好看。
林霽川轉過：“說。”
“宋小姐的常規和凝功能都沒問題，可以隨時手。”李主任頓了頓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，聲音得很低，“但是……有個新況。”
“什麼況？”
李主任看向病床上的宋知微，眼神復雜：“剛才的B超復查顯示，宋小姐懷的是非常罕見的同卵四胞胎，而且胎位特殊，兩個孩子橫位，一個位，只有一個是頭位。”
林霽川的眉頭蹙得更了：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如果現在做引產手，強行取出四個孩子，子宮破裂的風險極高。”李主任深吸一口氣，“最壞的結果，可能保不住子宮，甚至……危及母親的生命。”
話音落下，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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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，啪嗒啪嗒砸在玻璃上，像是催命的鼓點。
宋知微躺在那里，渾的都涼了。
保不住子宮？
危及生命？
下意識地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。里面的四個小家伙仿佛覺到了什麼，不安地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這是的孩子。
是懷了七個多月，每天著肚子和他們說話，想象著他們出生後模樣的孩子。
也是在這世上，最後的親人了。
抬起頭，看向林霽川。
這是最後的機會。
如果他還念著一點點舊，如果他還記得這三年的點點滴滴，如果他還把當個人看……
林霽川沉默地站在床邊，側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冷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宋知微的心臟在腔里狂跳，撞得肋骨生疼。死死盯著他，指甲掐進里，掐出痕。
終于，林霽川了。
他轉過，看向李主任：“手功率多？”
李主任愣了一下：“如果現在引產，母親存活率大概……不到五。但如果等到足月生產，雖然四胞胎也有風險，但母嬰平安的概率會大很多。”
“等不了。”林霽川打斷他，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“偃青那邊最多還能撐三天。”
“可是林總——”
“簽同意書。”
四個字。
冰冷，決絕，沒有一一毫的猶豫。
宋知微只覺得腦子里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斷了。
張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眼睛瞪得極大，瞳孔里倒映著林霽川接過護士遞來的手同意書，拿起筆，在右下角簽下名字的畫面。
他的手指修長有力，握筆的姿勢很穩。
筆尖劃過紙張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那聲音很輕，卻像驚雷一樣炸在的耳邊。
“林霽川……”
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。
林霽川簽完字，把筆遞還給護士，這才重新看向。
他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讓人心寒。
“知微，”他說，“你會沒事的。我請了最好的醫生。”
說完，他轉就要離開。
“林霽川！”宋知微猛地從床上坐起來，用盡全力氣嘶吼，“那是四個孩子！是你的孩子！”
林霽川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側了側臉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就這樣放棄他們？！為了風偃青，你要殺了我和孩子？！”
“不是放棄。”林霽川終于轉過，看著，眼神里終于有了一波瀾——那是某種近乎殘酷的冷靜，“是權衡。知微，有些選擇注定要付出代價。”
代價。
和四個孩子的命，就是他口中的“代價”。
宋知微忽然笑了起來。
笑聲嘶啞，瘋狂，帶著瀕死般的絕。
“好……好一個權衡……”笑著，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，“林霽川，我詛咒你……我詛咒你這輩子，永失所，孤獨終老……”
林霽川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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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似乎想說什麼，但最終只是抿了抿，轉走出了病房。
門輕輕關上。
隔絕了最後一。
宋知微癱在床上，像一被空靈魂的破布娃娃。
李主任和護士還站在床邊，拿著那份剛剛簽好的手同意書，神復雜地看著。
“宋小姐，”李主任嘆了口氣，“你先休息，手安排在一小時後。我們會盡力……”
“滾。”
宋知微閉上眼，聲音輕得像一縷煙。
“都給我滾。”
護士看了一眼李主任，李主任搖搖頭，帶著人退了出去。
病房里終于只剩下一個人。
窗外的雨還在下。
宋知微躺在冷的床單上，手輕輕搭在肚子上。里面的小家伙們還在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全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。
閉上眼睛，淚水順著眼角落，沒鬢角。
“寶寶，”輕聲說，聲音溫得不可思議，“對不起……媽媽沒用……”
“但媽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們的。”
“絕對不會。”
話音落下，猛地睜開眼。
眼底最後一弱和絕，徹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