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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的病房區,死寂如墳場。

慘白的走廊燈每隔幾米亮著一盞,映出地磚冰冷的澤。值夜護士的腳步聲偶爾響起,又很快遠去。宋知微睜著眼,死死盯著天花板角落那片剝落的墻皮,耳中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漸起的風雨聲。

枕頭下,那個棕小瓶和紙團像烙鐵一樣燙著的神經。

時間在恐懼與期盼中被拉,每一秒都緩慢得令人窒息。晚上十點,最後一次查房結束,護士記錄了的“平穩”數據後離開。門外,風家派來的兩個男人換班,低聲談了幾句,一切重歸寂靜。

凌晨兩點四十五分。

宋知微了。像一生銹的機,極其緩慢地側過,從枕頭下出藥瓶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,擰開瓶蓋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無限放大。倒出兩粒白小藥片,沒有水,直接干咽下去。藥片刮過嚨,留下苦的痕跡。

重新躺好,等待藥效發作,同時積攢著每一力氣。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應到了母親的決絕,異常安靜。

兩點五十五分,藥效開始顯現。并非強烈的昏睡,而是一種奇異的、遲鈍的平靜的疼痛仿佛隔了一層紗布,心跳似乎也慢了下來,但意識卻異常清醒。知道,這“平靜”的表象,是唯一的偽裝。

三點整。

走廊盡頭忽然傳來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像是推車撞到了什麼東西,接著是玻璃皿摔碎的清脆聲音和人短促的低呼。

“哎呀!怎麼回事!”是沈清瀾刻意提高、帶著懊惱的聲音,“這大夜班的…小劉!快過來幫忙收拾一下!”

一陣慌的腳步聲朝著聲音來源跑去,其中夾雜著門外那兩個看守男人的低聲詢問和移

就是現在!

宋知微猛地掀開被子,作因為腹部的沉重和藥效帶來的虛浮而踉蹌了一下。早已下病號服,換上了藏在被子下的一套深、寬松的孕婦便裝(是沈清瀾上次塞在換洗床單里帶給的)。腳上是一雙的平底鞋。

扶著床沿,深吸一口氣,小腹傳來的墜痛讓眼前發黑。不行,不能停!咬破舌尖,尖銳的痛楚帶來片刻清明。弓著,像個笨重而絕的影子,挪向病房門。

輕輕拉開一道。走廊上,遠護士站附近果然有些混,人影晃。近,門外那把椅子空著——兩個看守都被吸引過去了。

機會!

出門,著墻壁,朝著與混相反的西側,挪腳步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腹部沉甸甸地下墜,牽扯著五臟六腑。鎮靜劑模糊了尖銳的痛,卻放大了那種瀕臨崩潰的虛弱和麻木。冷汗瞬間衫。

消防通道的綠標識在走廊盡頭幽幽發,像地獄的口,又像天堂的門票。

短短的二十多米走廊,此刻漫長得如同越生死。能聽到自己重的息,聽到遠沈清瀾刻意拖延時間的說話聲,聽到自己沖刷耳的聲音。

快一點…再快一點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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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于,手指到了冰冷的消防通道門把手。按照沈清瀾所說,用力一擰——門鎖果然松著,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,開了!

帶著霉味和灰塵的、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。門外是漆黑的樓梯間,只有下方安全出口指示燈散發著幽綠的

沒有猶豫,了進去,反手極其緩慢、輕微地將門帶上,隔絕了走廊那微弱的線和可能追來的視線。

黑暗瞬間吞噬了

樓梯間里只有抑的息和心臟狂跳的聲音。眼睛需要時間適應黑暗,只能憑著覺和腳下模糊的綠指示燈索著向下。樓梯陡峭,對于此刻的狀況來說,不啻于天塹。

一手死死抓著冰冷的鐵質扶手,一手護著腹部,膝蓋因為承重和虛弱而打。每一步下行,腹中的重量都狠狠砸向盆骨,帶來撕裂般的鈍痛。不得不半蹲著,幾乎是坐著臺階,一級一級往下挪。

疼痛開始突破藥的屏障,清晰地傳遍全。冷汗如雨,模糊了視線。不敢停,腦中只有一個念頭:下去!離開這里!

突然,腳下一

“呃!”悶哼一聲,失去平衡,重重撞在墻壁上,膝蓋磕在臺階邊緣,鉆心的疼。死死咬住,把痛呼咽回嚨,腥味在口中彌漫。掙扎著爬起來,顧不上查看傷勢,繼續向下挪

不知道下了幾層,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。就在力即將耗盡、眼前陣陣發黑時,下方約傳來了水流聲和更清新的、帶著氣的空氣——是地下層,連接著後勤通道和垃圾理區!

如同強心劑注加快了一點速度,幾乎是滾下了最後幾級臺階,腳踩在了相對平坦的水泥地上。

前方,一扇厚重的鐵門虛掩著,門外是夜和暴雨織的世界。雨水嘩啦啦的聲音清晰可聞,的氣息涌了進來。

跌跌撞撞撲到門邊,隙向外看——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後巷,堆放著垃圾桶,昏暗的路燈線被暴雨切割得支離破碎。一輛綠的垃圾清運車停在不遠,司機似乎正在駕駛室里躲雨。

就是現在!沈清瀾說的垃圾車!

用盡最後力氣,推開沉重的鐵門。冰冷的雨水瞬間劈頭蓋臉砸下,單薄的立刻上。寒意刺骨,腹部的劇痛在寒冷刺激下更加鮮明。

踉蹌著沖進雨幕,不顧一切地朝著巷子口,朝著更深的黑暗、更廣闊的、未知的街頭奔去。腳上的鞋子早已,幾次差點摔倒。雨水模糊了視線,分不清方向,只知道要遠離那棟白的、充滿死亡氣息的建筑。

腹部傳來一陣過一陣的、規律痛——宮!在這種時候開始了!

捂住肚子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腳步卻不敢停。冰冷的雨水混著溫熱的羊水,順著往下流。眼前的世界在雨幕中旋轉、扭曲。

終于,沖出了巷子,沖上了一條空曠無人的街道。暴雨如注,街上空無一人,只有昏黃的路燈在雨中搖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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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去,那棟醫院大樓已經沒在雨夜和高樓之後,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廓。

逃出來了…暫時。

沒有喜悅,只有劫後余生般的虛和更深的恐懼。站在瓢潑大雨中,渾,腹部劇痛,孤立無援。下一個方向在哪里?沈清瀾給的診所地址又在何方?甚至沒有力氣拿出那張被雨水浸的紙條。

冰冷的雨水沖刷著,也沖刷著的意識。

但無論如何,逃出了那個心編織的牢籠。

帶著未出世的孩子,沒了這無邊無際的、冰冷的雨夜。

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險,但至奪回了對自己和孩子們生命的——

第一線控制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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