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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10章 生命之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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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舊的貨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野,嘶吼著沖進梧桐鎮唯一一條像樣的街道,在暴雨中濺起半人高的水花。車碾過坑洼積水的路面,發出沉悶的巨響,最終以一個近乎漂移的急剎,歪歪扭扭地停在一棟掛著褪紅十字燈箱的二層小樓前。

“衛生所!到了!”王叔的吼聲帶著破音,他拉開車門,連滾帶爬地沖向那扇閉的玻璃門,瘋狂拍打,“醫生!開門!救命!要生了!快開門!”

桂姨已經跳下車廂後門,雨水瞬間將顧不上自己,轉朝里面嘶喊:“小微!堅持住!我們到醫院了!”

宋知微躺在車廂里,意識已經瀕臨渙散。劇烈的顛簸和持續的劇痛幾乎榨干了最後一力氣,下的軍大早已被羊水和水浸,冰冷黏膩。約聽到“醫院”兩個字,干裂的,卻發不出聲音,只有指尖微弱地蜷了一下。

衛生所的門終于開了,出里面昏黃的燈。一個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、頭發花白的老者探出,臉上還帶著被驚醒的茫然和被打擾的不悅:“大半夜的,敲什麼——”話說到一半,他看見了門口渾、滿臉焦急的王叔,也聽見了貨車車廂里傳來的、抑痛苦的

老者——鎮衛生所唯一的醫生,陳永年,臉瞬間變了。他今年六十二,在這偏僻小鎮守了快四十年,什麼外傷急癥都見過,可這深更半夜、暴雨傾盆、被一輛破貨車拉來的產婦…

“快!抬進來!”陳醫生側讓開,朝里面喊道,“小玲!準備產床!熱水!消毒械!”

一個年輕的、穿著護士服、臉上還帶著睡痕的姑娘慌慌張張地跑出來,看到眼前景也嚇呆了。

王叔和桂姨也顧不上解釋了,兩人合力,幾乎是半拖半抬地將宋知微從車廂里弄出來。宋知微渾,臉慘白如紙,下的擺一片狼藉,被抬起來時,下滴滴答答落下渾濁的水混合

陳醫生只看了一眼,心就沉到了谷底。“怎麼流這麼多水?疼多久了?第幾胎?”他一邊幫著將人往里抬,一邊急促地問。

“羊水…破了…不到兩個小時…第一胎…”桂姨氣吁吁地答。

“第一胎?”陳醫生眉頭擰了疙瘩,“肚子這麼大…”他的手在宋知微高聳的腹部快速了一下,作猛然頓住,臉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比宋知微還要白。“這…這覺不對!怎麼…好像不止一個?”

這句話像驚雷,劈在簡陋衛生所狹小的前廳里。

剛拿著熱水瓶和紗布跑出來的護士小玲手一抖,熱水瓶差點掉在地上。王叔和桂姨也傻眼了,他們只想著救人,哪知道肚子里有幾個?

“陳…陳醫生,您沒錯吧?”桂姨聲音都哆嗦了。

陳醫生沒回答,他示意小玲:“快!!聽胎心!”他自己則再次仔細診,額頭滲出了冷汗。太明顯了,盡管孕婦的腹壁因為張和宮繃得很,但那種多個胎頭、多個部的廓…“至…兩個,不,可能是三個…”他聲音干,從業四十年,接生過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,但多胞胎,尤其是三胞胎以上,他只在教科書和傳聞里聽過!這簡陋的鎮衛生所,連臺像樣的B超機都沒有,庫更是天方夜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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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醫生…求您…救救我的孩子…”宋知微終于找回了一聲音,氣若游,眼睛卻死死盯著陳醫生,那里面燃燒著瀕死之人最後的、可怕的求生

陳醫生對上的目,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。他看了眼這破舊昏暗的衛生所——除了最基本的消毒械、一張老式產床、一些急救藥品,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新生兒保溫箱,沒有多胎接生的專業設備,沒有應對大出漿,甚至連個能幫忙的助產士都沒有,只有他和一個經驗尚淺的護士小玲。

這哪是接生,這是闖鬼門關!不,是同時闖好幾個鬼門關!

“陳醫生,咋辦啊?”王叔也急了,他看得出老醫生的猶豫和恐懼。

“快!抬到產房!”陳醫生猛地一咬牙,臉上的皺紋因為決絕而顯得更深了,“小玲,把所有的止鉗、紗布、消毒水都拿來!還有氧氣袋!熱水!快!”

他不能見死不救!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!

產房其實就是里間一間稍微大點的屋子,一張鋪著白(已經發黃)床單的產床,一盞無影燈,一個械推車,墻上著有些年頭的接生步驟圖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揮之不去的陳舊氣息。

宋知微被抬上產床,冰冷的金屬打了個寒。無影燈“啪”地亮起,刺目的白幾乎睜不開眼,也讓更加清晰地部那即將撕裂一切的、無法抗拒的力量在下墜,在沖撞。

護士小玲手忙腳地給套上病號服(并不合),連接上那臺老舊的、指針都有些抖的計,又拿出一個更老式的木質胎心聽筒,抖著在肚子上尋找。聽了一會兒,小玲的臉更白了,結結:“陳…陳醫生,胎心…好像…有好幾個聲音…跳得很快…有的慢…”

陳醫生已經戴上了橡膠手套(有些地方已經發黏),正在快速檢查械。聽到這話,他閉了閉眼,最後一僥幸也破滅了。多胎,而且很可能胎心不穩,這是最糟糕的況之一。

他走到產床邊,彎下腰,看著宋知微那雙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睜大的眼睛,聲音低沉而嚴肅,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:

“姑娘,你聽好。你現在況非常危險,你肚子里很可能不止一個孩子。我們這里條件有限,設備簡陋,我沒有接生多胞胎的經驗。”

他頓了一下,看到宋知微眼中的劇烈地,卻咬牙關沒有哭出來,只是死死地盯著他。

“但是,”陳醫生加重了語氣,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按了按冰涼抖的手背,“我會盡我所能,用我四十年的經驗,豁出這條老命,去保你們母子平安。你也要爭氣,聽我的指揮,把力氣用在刀刃上。現在,我們沒有退路,只能一起往前闖這道鬼門關。你明白嗎?”

宋知微的眼淚終于涌了出來,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被到絕境後、孤注一擲的悲壯。看著眼前這個素不相識、皺紋深刻的老醫生,看著這間簡陋得可笑的產房,看著那盞發出嗡嗡響聲的無影燈…

然後,用盡全力氣,重重地、決絕地點了一下頭。

“我…明白…”聲音嘶啞,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,“我和孩子…給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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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選擇,沒有余地。將四條,不,是五條命,托付給這陌生的地方,陌生的人,和這簡陋到極致的一切。

陳醫生深吸一口氣,直起,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,仿佛瞬間年輕了二十歲,回到了當年那個在更艱苦條件下也敢從死神手里搶人的赤腳醫生。

“小玲,準備接生!老王,你們兩口子去外面燒水,越多越好!準備好干凈的布和剪刀!”

他站到產床尾部,無影燈的將他花白的頭發照得發亮,也將產床上那個渾被汗水水浸、正在與死神搏鬥的年輕母親,照得如同獻祭的羔羊,又如同沖鋒的戰士。

生命之門,即將在這雨夜偏僻小鎮的簡陋衛生所里,以最原始、最慘烈、也最充滿希的方式——

悍然開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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