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”
簡易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刺耳的警報聲,屏幕上代表著宋知微生命征的曲線微弱地起伏著,每一次波峰都像隨時會變一條直線。
陳醫生額頭上的汗已經流進了眼睛里,蟄得生疼。他顧不上去,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沾滿了粘稠的鮮,正在宋知微腹部用力而謹慎地按、推。
“用力!姑娘!再用力!第一個孩子頭已經看見了!”他的聲音嘶啞,在狹小悶熱的產房里撞出回音。
宋知微仰躺在冰冷的鐵床上,下的塑料布早已被水和羊水浸,黏膩。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,頭發、臉頰、脖頸,全被冷汗浸。被自己咬得稀爛,腥味充斥口腔。
疼……
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疼。像有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在里攪、切割、撕扯。意識在劇痛和失的眩暈中浮沉,眼前一陣陣發黑,耳邊陳醫生的吼聲、桂姨帶著哭腔的鼓勵、還有那催命符般的儀警報聲,都變得忽遠忽近。
第一個孩子……頭看見了……
這個念頭像一細,勉強拽住了即將潰散的意志。
為了孩子……
的孩子……
“啊——!!!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嚨深迸發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。用盡殘存的、最後一源于母的本能,腰腹猛地向下一沉——
“出來了!頭出來了!”桂姨守在床尾,聲音激得變了調。
陳醫生手上作更快,小心翼翼地輔助著,順著宮的力道,托住那個漉漉的小腦袋,然後是肩膀,……
“哇——”
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卻清脆無比的啼哭,驟然響起!
像一道微弱的電流,擊穿了產房里凝滯的死亡氣息。
陳醫生迅速剪斷臍帶,將那個渾沾滿污、皮紅皺、小得不可思議的嬰兒倒提起來,在他腳心拍了兩下。
“哇!哇!”哭聲稍微響亮了些,雖然依舊細弱,卻頑強地持續著。
是個男孩。
陳醫生快速清理了他的口鼻,用早就準備好的、消毒過的舊布把他包裹起來,遞給旁邊手都在發抖的護士:“快!保溫!干!注意保暖!”
第一個,平安。
宋知微聽到那哭聲,渙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了一瞬,角似乎想扯一下,卻連這個簡單的作都做不到。極致的疲憊和失帶來的冰冷,如同水般將淹沒。覺得自己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,力氣和意識都在飛速流失。
Advertisement
不行……還有三個……
心里有個聲音在尖,可已經不聽使喚。
“姑娘!不能睡!醒醒!”陳醫生的吼聲再次炸響,他看了一眼監護儀,還在掉,心率快得嚇人,“葡萄糖推快一點!快撐不住了!”
護士手忙腳地調整著輸管。
桂姨撲到床頭,用力拍打宋知微的臉:“妹子!妹子你看看!你兒子!你第一個兒子生出來了!你看看他!為了他你也得住啊!”
第一個兒子……
宋知微艱難地轉眼珠,模糊的視線里,約看到護士懷里那一小團蠕的襁褓。
小小的,紅紅的,會哭。
的孩子……活著的……
一微弱的熱流,不知從哪個角落涌出,讓幾乎停跳的心臟,又搏了一下。
“好……第二個……準備……”陳醫生的聲音繃,他的手再次探產道,臉卻瞬間變了。
“怎麼了,陳醫生?”護士聲問。
陳醫生沒說話,眉頭擰了一個死疙瘩,手上的作更加謹慎,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。幾秒鐘後,他抬起頭,臉難看至極:“第二個……胎位不正!是橫位!肩膀卡住了!”
橫位!
在醫療條件完備的大醫院,這都是極其危險的難產信號,需要立刻剖腹產。可在這里,在這間只有簡陋械和兩個赤腳醫生的鄉鎮衛生所……
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。
桂姨一,差點坐在地上。
“那、那怎麼辦?”王叔在門口,聲音發。
“試試轉胎位……徒手……”陳醫生從牙里出幾個字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抖。他知道這有多難,多危險。稍有不慎,孩子會窒息,產婦會子宮破裂大出,瞬間沒命。
可是,沒有別的選擇。
“姑娘!”陳醫生俯,幾乎著宋知微的耳朵吼,試圖喚回更多的神志,“第二個孩子卡住了!你得幫我!我現在要把他轉過來!會非常疼!但你一定要忍住!跟著我的節奏用力!聽到沒有!”
卡住了……轉過來……非常疼……
宋知微的腦子已經無法理這些信息,只剩下本能的恐懼和抗拒。下意識地想要蜷,想要逃避那即將到來的、更可怕的痛苦。
“想想孩子!”陳醫生的眼睛布滿,“你不使勁,他出不來,會憋死在里面!你們兩個可能都保不住!”
Advertisement
憋死……保不住……
不!
“呃啊——!!!”
就在陳醫生嘗試旋轉的剎那,一前所未有的、撕裂般的劇痛,從宋知微最深炸開來!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,抓住的臟,要生生將扯兩半!
“出!出又多了!”護士看著不斷涌出的鮮,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監護儀的警報聲驟然變得尖銳瘋狂!
“!測不到了!”
“心率!心率掉了!”
宋知微眼前徹底黑了下去,只有無邊無際的、吞噬一切的劇痛和冰冷。陳醫生的吼聲,桂姨的哭聲,儀的尖嘯……一切都迅速遠去。
要死了嗎……
孩子……的第二個孩子……還沒出來……
黑暗,如同水,徹底淹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