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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 第13章 微弱晨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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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識像沉在深海里的石頭,一點點,極其緩慢地,往上浮。

最先恢復的是聽覺。

很安靜,只有一種規律的、輕微的“嘀……嘀……”聲,像是某種儀。還有遠約的、模糊的說話聲,聽不真切。

然後是嗅覺。

濃烈的消毒水味道,混雜著陳舊布料和灰塵的氣息,還有一種……淡淡的腥氣?

腥氣……

這個認知像一細針,輕輕刺破了混沌的意識。

宋知微的睫了幾下,沉重得如同著千斤巨石。用盡全力氣,才勉強掀開一條隙。

視線模糊不清,只有一片晃眼的白。過了好一會兒,焦距才慢慢凝聚。

低矮的、泛黃的天花板。一盞蒙著灰塵的白熾燈,沒有開。線來自窗外,灰白慘淡,應該是清晨或者傍晚。

眼珠,脖子像生了銹。眼是簡陋的房間,墻壁斑駁,一張掉了漆的木桌,兩把舊椅子。而正躺在一張邦邦的鐵架床上,上蓋著洗得發白、卻還算干凈的薄被。

這是……哪里?

記憶如同退的礁石,猙獰而冰冷地浮現——暴雨,醫院,林霽川簽字的側臉,冰冷的產房,撕裂的疼痛,嬰兒的啼哭……

孩子!

的孩子!

宋知微猛地想坐起來,這個作卻像引埋藏的炸藥,劇烈的疼痛從下、腹部、甚至四肢百骸同時炸開!

“唔……”悶哼一聲,眼前一黑,重重跌回枕頭。

“哎喲!醒了醒了!”一個帶著驚喜的、啞的聲在耳邊響起。

宋知微艱難地偏過頭,看到一張悉又陌生的臉——圍著花頭巾,皮糙,眉眼間帶著濃重的疲憊,卻洋溢著樸實的關切。是那個貨車司機的妻子,桂姨。

“妹子,你可算醒了!”桂姨湊過來,眼里帶著,卻滿是欣喜,“你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!可把我和老劉嚇壞了!陳醫生說你是累了力,加上失太多,能醒過來就是老天爺開眼!”

一天一夜……四個孩子……

宋知微的哆嗦著,嚨干得冒火,發不出完整的聲音,只能用眼神死死盯著桂姨,里面寫滿了焦灼的詢問。

桂姨立刻明白了,趕,從床尾旁邊一個用磚頭和木板臨時搭起來的簡陋臺子上,小心翼翼地抱過一個襁褓,湊到宋知微眼前。

“看!你的娃!四個!都活著!”桂姨的聲音低了,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喜悅,“老大在這兒,最能吃,哭聲也最大。老二老三老四在那邊,陳醫生給弄了個暖箱……就是熱水瓶加棉被捂著,怕他們凍著。”

宋知微的視線模糊了。

看著桂姨懷里那個小小的、紅皺的、閉著眼睛安靜睡覺的嬰兒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不過氣,卻又涌上一滾燙的、陌生的熱流。

那是的孩子。

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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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麼小,那麼脆弱,像只剛出生的小貓。

手去,胳膊卻沉重得抬不起來。

桂姨看出了的意圖,小心翼翼地將襁褓往下放了放,讓嬰兒的小臉離宋知微更近些。“,你娘醒了。”輕聲說著,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。

宋知微抖著,用盡所有力氣,才將指尖挪到嬰兒的臉頰旁。那得不可思議,帶著溫熱的、真實的

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,順著眼角落,迅速沒鬢邊的枕頭。沒有聲音,只有輕微的抖。

還活著。

的孩子們,也活著。

“陳醫生說了,你這子,能過來,真是……真是醫學上的奇跡。”桂姨用袖口自己的眼角,“四個啊,還是早產,又流了那麼多……陳醫生給你針的時候,手都是抖的。他說他行醫一輩子,沒接過這麼險的。”

陳醫生……那個頭發花白、手會抖、卻在最後關頭對說“我盡力保”的老醫生。

宋知微的視線越過桂姨,看向門口。

一個穿著洗得發白中山裝的干瘦影正好端著搪瓷缸子走進來,正是陳醫生。他看到宋知微睜著眼,腳步頓了一下,隨即走過來,神嚴肅地看了看的臉,又手搭了搭的脈。

“醒了就好。”陳醫生的聲音沙啞疲憊,卻帶著一如釋重負,“脈象還是很弱,但比昨天強點了。出止住了,傷口也沒染,算你命大。”

他放下宋知微的手,指了指床尾那邊:“孩子況不算好,太輕了,老大三斤二兩,老四只有兩斤八兩。得小心養著,不能凍著,不能著,更不能病著。不然……”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
宋知微的目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
在房間另一頭靠墻的地方,用幾張長凳拼湊的臺子上,鋪著厚厚的舊棉絮,上面并排放著三個小小的襁褓。旁邊擺著幾個灌了熱水的玻璃瓶,用布包著,散發著微弱的熱氣。這就是桂姨說的“暖箱”了。

三個小得可憐的包裹,安靜地躺在那里,偶爾有極其細微的蠕

加上桂姨懷里的老大,四個。

真的生了四個孩子。

在那樣的況下,活下來了。

一種巨大的、近乎虛的慶幸和後怕,如同水般淹沒。隨之而來的,是更深沉、更龐大的茫然和無措。

接下來怎麼辦?

在哪里?上一分錢沒有,連件像樣的服都沒有。四個嗷嗷待哺的早產兒,一個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、虛弱得連床都下不了的產婦,要怎麼活下去?

林霽川呢?風偃青呢?他們會不會找來?

沈清瀾……那個冒著天大風險幫的護士,會不會被發現,會不會出事?

無數個問題像巨石一樣下來,剛剛復蘇的呼吸又開始困難。

“妹子,別想那麼多。”桂姨似乎看出的惶恐,輕輕拍了拍的手,作有些笨拙,卻充滿暖意,“先養好子。我和老劉商量了,這幾天我們先不走,在這兒照應著。陳醫生也是好人,藥錢啥的,都沒急著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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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醫生哼了一聲,沒說話,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目掃過床上虛弱蒼白的人和那幾個小得可憐的嬰兒,眼底深掠過一不易察覺的和。

宋知微說不出話,只能看著桂姨,又看看陳醫生,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
不是悲傷。

是劫後余生,看到一微弱曙時,無法抑制的復雜洪流。

窗外,天更亮了些。

一縷極其微弱的晨,穿骯臟的玻璃窗,落在床尾那幾個小小的襁褓上,也落在宋知微淚痕錯的臉上。

冰冷,虛弱,前途未卜。

但至的孩子們,活過了那個彌漫的夜晚,迎來了新一天的、微弱的晨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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