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是他看過的部分——嬰兒時期的照片，裹著抱被，閉著眼睛，小小的臉皺一團。
再大一點，會坐了，會站了，扎著兩個小辮子，穿著碎花子，站在老宅的桂花樹底下。
那時候的，臉上還有笑容。
不是現在那種禮貌的、恰到好的笑。是真的笑，眉眼彎彎的，出兩顆小虎牙。
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過，停了一瞬。
繼續往後翻。
慢慢長大，照片里的背景從老宅變了學校、公園、不知道什麼地方的景點。穿著校服，扎著馬尾，站在一群同學中間，笑容漸漸變淡。
到中學的時候，的表已經和現在很接近了——淡淡的，看不出什麼緒。
但偶爾還有。
比如那張被撕掉一半的照片。
他翻到了那一頁。
照片上，十七八歲的姜詞站在一棵大樹底下，穿著一件白的連，長發披肩。笑得很燦爛，眉眼彎彎，出那兩顆小虎牙。
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笑容。
肆意，明，毫無保留。
旁邊是空的。
另一半被人撕掉了，只剩下一點殘破的邊緣。
他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繼續往後翻。
後面的照片里，再也沒有那樣笑過。
高中畢業照，站在人群里，角微微上揚，標準的畢業照表。
大學時期的照片更，只有幾張，穿著學士服，和同學合影，笑得禮貌而疏離。
工作之後的照片幾乎沒有了。只有一張，是職外部那年拍的證件照，穿著一深正裝，表莊重而冷靜。
他合上相冊，但沒有放回去。
他重新翻開，一頁一頁地看，想找到更多的痕跡。
翻到最後，相冊的封底有一個夾層，微微鼓起。
他頓了一下，手指探進去。
從夾層里出一張照片。
和被撕掉的那張一模一樣。
同一棵樹，同一條白子，同一個人。
只是這一張是完整的。
邊站著一個人。
一個男孩。
十八九歲的模樣，高高瘦瘦的，眉眼間帶著點桀驁不馴的勁兒。他穿著一件黑T恤，一只手搭在姜詞肩上，另一只手在兜里，對著鏡頭笑。
那種笑，和姜詞那時候的笑一模一樣。
肆意的，明亮的，天不怕地不怕的。
沈渡川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看著那個男孩搭在肩上的手。看著靠在他邊的樣子。看著兩個人臉上那種如出一轍的笑容。
但那張照片告訴他，有一個人，曾經讓那樣笑過。
他把照片放回夾層，合上相冊，放回屜里。
站起來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的老槐樹正新芽，綠綠的。照在上面，好看得很。
他就那麼站著，看著那棵樹，看了很久。
直到保姆上來敲門。
“先生，晚飯好了。太太來電話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，讓您別等。”
沈渡川轉過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下樓，吃飯，陪老太太說話。神如常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老太太問他公司的事，他一五一十答了。沈歲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島上的事，他也聽了，偶爾應一聲。
一頓飯吃完，已經八點多了。
他上樓，進了書房，理了幾封郵件。又下樓，在客廳坐下，打開電視。
財經新聞。主持人說著今天的市行，他聽著，但一個字也沒進腦子。
墻上的鐘滴答滴答走著。
九點。九點半。十點。
院子外傳來車聲。
他坐直了一點。
門被推開，姜詞走進來。
穿著出門時那件淺灰大，頭發微微有些，臉上帶著一點疲憊。
看見他坐在客廳里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麼還沒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他說。
換鞋，走過來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嫂子怎麼樣？”
“好的。”說，“孩子很健康，嫂嫂恢復得也不錯。”
他點點頭。
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在醫院吃過了。”
沉默了兩秒。
“讓人熬了湯，”他說，“我去熱一下。”
他站起來，往廚房走。
姜詞看著他的背影，靠在沙發上，閉上眼睛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端著湯出來，放在面前。
坐起來，接過碗，低頭喝湯。
他在旁邊坐著，沒說話。
喝完湯，把碗放下。
“我去洗碗。”
站起來，走進廚房。水聲嘩嘩響了一會兒，然後停了。
出來，走到客廳。
“我上樓洗澡了。”姜詞就轉朝著樓梯間走去。
他站起來。
把人從後面拉住。
回過頭，還沒看清他的臉，就被按進一個懷里。
他的吻落下來。
很用力。
和平時不一樣。
愣了一下，然後閉上眼睛，回應他。
他的吻越來越深，越來越急。的手攀上他的肩，手指陷進他的服里。
客廳里只有財經新聞的聲音，還有兩個人纏的呼吸。
“沈渡川……”斷斷續續地開口，“這是客廳……”
他沒說話，只是吻得更深。
過了很久，他放開的，看著。
的眼睛漉漉的，被他吻得微微發腫。
他看了兩秒，彎腰把抱起來。
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。
他抱著，一步一步上樓。
臥室門被踢開，又被踢上。
被放在床上，他覆上來。
今晚的他不一樣。
比平時更加…..
攀著他的肩，承著他。
“沈渡川……”他。
他低頭吻。
吻住的，也吻住沒說完的話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，月進來，落在兩個人上。
很晚很晚，他才停下來。
“姜詞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。
“嗯？”
等了一會兒，沒等到下文。
“怎麼了？”問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沒什麼。”他說。
沒再問。
窗外的月慢慢移，落在兩個人上。
閉上眼睛，沉沉睡去。
沈渡川看著的睡，看了很久。
月落在臉上，讓的廓變得和。睡著的時候，臉上那種冷靜疏離的殼會卸下來，出底下真實的樣子。
他想起那張照片上，十七歲的，笑得那樣燦爛。
他輕輕抬起手，把額前的一縷頭發撥開。
了，含糊地嘟囔了一聲，繼續睡。
他看著，看了很久。
最後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