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里,燈火通明。
殿的屏風外候著七八個大夫,都是從城里連夜找來的,等著給阮清嫵看臉治傷,外面傳來軍杖責的板子聲,周圍的空氣都是冷的,伺候的下人們各個低著頭噤若寒蟬,沒人敢多說一句話,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。
屏風後,阿嫵已經不怎麼哭了,但眼圈還是紅紅的,下頜角那塊傷火辣辣地疼,用帕子捂著,帕子上沾了,看著嚇人,其實傷口不大,可架不住皮白,襯著那點紅就格外刺眼。
“夫君,”聲音又啞又,扯著霍既安的袖子,“我現在是不是好丑?肯定破相了……要留疤了……”
最寶貝自己這張臉了,從小到大,誰一下都要惱半天的,如今臉上豁了口子,越想越怕,眼淚又要往下掉。
霍既安看著心疼壞了,摟著安:“阿嫵不哭,就蹭破了一塊皮,讓大夫看看啊,沒破相,沒破相!阿嫵還是得很呢!”
他手想把捂著臉的手拿開,阿嫵不肯,著脖子往他懷里躲。
“我不要他們看……肯定很丑……”
“不丑!”霍既安低頭看,語氣篤定得很,“就是蹭紅了一點,阿嫵這張臉,就是劃兩道口子也比旁人好看。”
阿嫵今日屬實是嚇壞了,眼見著那利箭向飛來,要不是躲得快,就不是傷臉了,刺穿的該是的脖子。
抓著霍既安的胳膊,聲音還在發:“夫君,有人要殺我……今日那群人定是朝咱們來的!我害怕……會不會有賊人來府里啊……我不要別人來看……”
“不怕不怕,有夫君在呢,我已經讓石青派了大批守衛守著王府了,不會進來賊人的,夫君就在旁邊陪著你呢。”
霍既安輕聲哄道:“咱們讓大夫進來給阿嫵臉上上點藥,好不好?上了藥就不留疤了。”
阮清嫵還是能覺到下頜角火辣辣地疼呢,可別真破相留疤了,那不了丑八怪了?還是攥著霍既安的裳,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小聲說:“那……那夫君要一直陪著我,搜了他們的才能進來……”
“好~”霍既安立刻應了,轉頭吩咐,“搜!”
幾個侍衛上前,把每個大夫都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,才放人進來。
大夫們挨個湊過來瞧王妃臉上的傷,霍既安大手捂著阿嫵的眼睛,不讓看那些生面孔,手心傳來潤的——阿嫵還在無聲地掉眼淚。
他心如刀絞……
阿嫵在他的地盤被人刺殺,人也傷著了,還嚇壞了,他跟著都沒護好阿嫵,霍既安心里無比自責,若讓他抓到是何人所為,必要將他們碎尸萬段!
大夫們平日也就是聽說王爺寵王妃,今日一見,這哪是單單寵啊,這是疼到骨子里去了,連夜將全城多數大夫都找來了,還以為是什麼重傷,可診了脈又看過傷,就是破點皮啊……
可看著王爺那張模樣,還有周圍這氛圍,各個也在思忖著如何回稟。
霍既安沉聲問道:“王妃脈象可有異樣?還有臉上這傷,可會留疤?”
為首那位看著年紀最大的大夫上前一步,斟酌著開口:“啟稟王爺,老夫觀王妃娘娘脈象,乃是驚懼過度之像,老夫下去給娘娘開幾副安神的湯藥,至于娘娘臉上的傷……老夫給娘娘開幾外敷藥,過個三五日或許便愈合了,當是不會留疤的。”
“或許?!”霍既安聲音一沉。
那大夫嚇得一哆嗦,趕低頭:“老夫定竭盡全力救治,不會讓娘娘留疤的!”
霍既安不耐地揮手:“下去開藥!”
大夫們如蒙大赦,魚貫而出。
出了殿,一個個還是止不住地後怕,王爺臉也太難看了,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。
他們路過殿外更是滲人,幾排將領跪在外面等候,眾人後那一排負責城中治安的將領正著子挨軍呢,腰早已模糊了,各個滿頭汗水,咬著木不敢吭聲。
大夫們看了更惶恐了,紛紛低著頭下去開藥。
又過了許久,霍既安才將阿嫵哄好些。
喝了安神湯,又上了藥,臉上的傷著紗布,乖乖地靠在枕頭上,霍既安在旁邊守了一會兒,確認睡著了,才輕輕起出去了。
殿外的臺階上,他站定。
夜風很涼,吹得他袍獵獵作響,他站在那兒上的氣勢駭人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守城將何在?!”
後面士兵押著個剛完刑的軍過來,那人撐著力氣跪下,聲音都在發抖:“末將在……”
霍既安沉著嗓音:“你就是如此守城的?!上元節城中人流最為集,可曾增派巡城人馬?燈籠鋪起火,為何沒第一時間去滅火,以致人員流竄、賊人混其中隨意殺人?”
守城將額頭抵在地上,不敢抬頭:“是……是末將失察,城中向來安穩……”
“向來安穩?!”霍既安聲音陡然拔高,“才停戰多久,隊伍就如此懶散懈怠?來人!拖下去,再打他二十杖!”
眾人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惱火,想必王妃是了重傷王爺才如此氣,各個更不敢發出一聲,去王爺的霉頭。
霍既安閻王點卯般又到:“守城副將何在?!”
又一個被打得模糊的被拖過來,趴在地上氣若游:“末……末將在!”
霍既安盯著他:“可抓到是何人所為?可留活口?”
守城副將強撐著答:“啟稟王爺,未曾……未曾留下活口,抓到的賊人都自裁了,但……但屬下猜測,應是越國人所為,賊人上的刀,乃是越國軍中專用的短刀,末將還在賊人尸上發現了越國士兵專用的甲!”
霍既安眉頭鎖:“越國兵馬?越國兵馬是如何進城的?城守!城守呢?!”
後面跪著的城守巍巍地爬過來,都在打。
真服了活爹!怎的還有他的事了?
“啟稟王爺……末將……末將不知。”他聲音都在發抖,“這幾日上元節,屬下已命人嚴查出城的令牌了,并未見異常啊……”
霍既安眼眶都突突地跳了,平城的守衛竟都如此松懈了?
“來人!拖下去!軍法置!”
這下底下的人更害怕了。
這時,里面蘭葵出來小聲稟告:“王爺,王妃娘娘又尋您呢。”
霍既安點頭應道。
他看見這群人就心煩,最後吩咐道:“都愣著干什麼?去查!天亮之前,本王看不到結果,統統軍法置!”
眾人齊聲應道:“是!”
霍既安轉,大步流星地回了殿里。
外面眾人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,心里別提多謝王妃了,要不是王妃人,王爺今晚怕是要把他們挨個層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