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既安回寢臥時,慧竹和蘭葵正伺候著阿嫵卸妝洗漱,阿嫵坐在鏡前,蘭葵給拆發髻,慧竹端著銅盆站在一旁。
霍既安進去,自然接過侍們手上的活兒,他從蘭葵手里接過梳子,把人揮退,改他服侍阿嫵。
“阿姐那都安排好了?”阿嫵問,語氣懶洋洋的,“阿姐可曾說我什麼嗎?”
霍既安給遞帕子臉,阿嫵接過,胡了兩下,又把帕子丟回去,霍既安接住,疊好放在一邊。
“阿嫵好奇,怎的不同我一起去看阿姐?”
“阿姐都來王府了,還讓我來回傳話?”
阮清嫵聽出霍既安這是想讓去他阿姐那兒照個面了,畢竟霍熒來府上,還沒去看過呢,可許是因為那日說了霍熒那些話,還有些不好意思見人。
打岔說道,語氣里帶著幾分心虛:“自然是因為我子還沒好了,坐著時屁還有些痛呢,不能見人……”
霍既安知道阿嫵匡他呢,阿嫵的傷他早就檢查過了,都好得差不多了。
他聞言就給了阿嫵後一下,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。
“再糊弄人?阿嫵的傷好沒好,我還不知道?”
阮清嫵“哎呦”了一聲,捂著屁瞪他,眼睛瞪得圓圓的,像只炸的小貓。
霍既安沒理,彎腰抱起阿嫵,讓坐在自己上。
“乖寶兒,總不見人怎麼行?明日就去見一回,往後不愿意去就不去了,如何?”
他這話是有考量的,他想讓阿嫵給他阿姐個面子,畢竟他平日不在府上,府里的人都是看著阿嫵臉行事的,今日阿嫵打了紫珠,他又攆了紫珠出府,他擔心往後府里人再輕慢了霍熒,阿嫵去看一眼,讓他阿姐安心,也給府里人做個樣子。
阮清嫵“哦”了一聲,并沒給霍既安準確的答復。
摟著霍既安的脖子,慢悠悠地說:“那我要考慮考慮了……看夫君能不能伺候好我,要是把我伺候舒服了,說不定明日就愿意去了呢。”
霍既安聞言笑了,低頭在上啄了一口,斥了句:“倒反天罡!”
他抱起人就上了榻,“好~夫君好好伺候乖寶兒!”
——
翌日,天大亮。
阮清嫵剛用完早膳,還沒去見霍熒,霍熒反倒先來了。
是其他侍推過來的,霍熒今日換了素凈的裳,頭發整整齊齊地挽著,臉上還涂了些脂,看著比昨日神了些,邊沒帶紫珠,只跟了個新調來的小丫鬟。
阿嫵對霍熒態度還是很好的,站起迎過去,親自把霍熒推到廳里,又讓人加了墊,扶坐好。
霍熒拉著阿嫵的手,眼眶有些紅,聲音也帶著幾分歉意:“阿嫵,紫珠的事……是阿姐對不住你,做錯了事,我已經和說過了,待我過完生辰,就送走……”
阮清嫵全程都很客氣,語氣溫和,臉上帶著笑:“阿姐的侍,阿姐決定就好,我無妨的,阿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霍熒點了點頭,又陪阿嫵聊了會兒天。
靠在椅背上,看著院子里的花,忽然開口,聲音輕輕的:“阿嫵,既安小時候,可調皮了。”
阮清嫵來了興趣,湊近些:“阿姐說說,他怎麼調皮了?”
霍熒笑了笑,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過那些年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“他五歲那年,非要爬樹掏鳥窩,那樹高得很,他爬上去就下不來了,在樹上哭,我爹拿了梯子去接他,他在上面還,說自己不怕,就是風迷了眼。”
阮清嫵“噗嗤”笑了出來,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小霍既安掛在樹上的樣子,覺得又好笑又可。
霍熒繼續說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:“那時候,我們家雖然不富裕,但爹娘都在,日子過得也舒心,後來……後來連年戰,敵軍屠城,爹娘都……”
停了停,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“我和既安也走散了,那年他才十二歲,我十五,我跟著流民往京城走,想去找他,一路上得吃樹皮草,了喝雨水,走了不知道多久,到了京城附近,被人哄騙,帶到了一豪華之地。”
垂下眼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。
“那里權貴雲集,我和同行的許多子,像商品一樣任人挑選凌辱,後來,我被祁朗看中,帶去了越國,那個瘋子,視人命為草芥,整日殺人取樂,起初我想逃走,想回來找既安,惹怒了他……”
的聲音開始發:“他生生挑斷了我的腳筋,又讓我親眼看著那些伺候我的人被活活烹了,我幾度想去死,可想到還沒找到弟弟,就一直茍延殘著。”
阮清嫵聽著,手握住霍熒的手,那只手冰涼冰涼的,瘦得像枯枝。
霍熒抬起頭,看著阿嫵,眼里有淚,卻沒掉下來。
“後來,我再也堅持不下去了,祁朗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紫珠,同是大昭人,讓陪著我,是紫珠一直陪著我,我才撐到了今天。”
反握住阿嫵的手,聲音又輕又啞:“阿嫵,阿姐給你添麻煩了,紫珠的事……是我沒管教好,對不住你。”
阮清嫵搖了搖頭:“阿姐,你別這麼說,你過去了那麼多苦,我和夫君會照顧你的,以後這里就是你的家,我們就是你的親人。”
霍熒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,落在阿嫵的手背上。
阿嫵手,輕輕給了淚。
兩人又聊了許久,從霍既安小時候的糗事,聊到阿嫵在京城時的事,霍熒聽著阿嫵講阿姐、二哥、大哥,眼里滿是羨慕。
直到日頭偏西,霍熒有些乏了,阿嫵才讓人送回去。
霍熒走後,阿嫵坐在窗前,發了會兒呆。
來慧竹,吩咐道:“去,把我庫里那幾匹新到的料子給阿姐送去,還有那套紅寶石頭面,還有前幾日王爺帶回來的那幾盒補品,都送過去。”
慧竹應了一聲,轉去辦了。
阿嫵又想了想,住:“等等,再把那幾本新到的話本子也帶上,阿姐說也喜歡看這個。”
慧竹笑著應了,帶著幾個小丫鬟,捧著東西往清秋院去了。
阿嫵靠在窗邊,看著天邊的晚霞,紅彤彤的,映得半邊天都亮了,忽然想起霍熒說的那句——“是紫珠一直陪著我,我才撐到了今天。”
嘆了口氣。
紫珠這人,雖說不討喜,但對阿姐,確實是有恩的。
罷了,看在這份恩上,往後也不與多計較了,只要安分守己,也不會再為難。
晚風從窗里溜進來,吹得燭火晃了晃,阿嫵手攏了攏領,起往室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