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間,霍既安面有些沉重地進了寢臥。
今日阮清嫵一直在等著他,必須要同霍既安問清楚了,兩人是夫妻,霍既安如今這樣把自己關在院子里,可外面的事都是他一人承,他剛承喪親之痛,阮清嫵于心不忍。
屋里點著燈,阿嫵坐在床邊,手里攥著帕子,指節泛白。
霍既安進來時,抬起頭看著他的臉,他眼眶下面的烏青比早上更重了,下上的胡茬也沒刮,整個人看著疲憊極了。
霍既安見阿嫵還沒睡,有些意外,已經到了阿嫵睡養覺的時候了,平日這時候早就窩在被窩里了。
他強扯了個笑,聲音放輕了些:“這麼晚了,阿嫵怎麼還不睡?”
阮清嫵沒笑,認真地看著他:“我有事同你說。”
霍既安下意識地捂向口,作很快,像是怕什麼東西掉出來。
他又道:“真是巧了,我也有事和阿嫵說……”
阮清嫵:“那你先說吧。”
霍既安猶豫再三,還是從口掏出一張紙來,遞給了阿嫵,他的手微微發抖,指節泛白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。
阮清嫵疑地接過來,展開一看——紙上竟赫然寫著“和離書”三個字。
愣住了。
霍既安不敢看阿嫵,聲音得很低,像是怕自己反悔:“阿嫵……你……你不是總想回京城嗎?明日讓人收拾東西,我會派人送你回去。”
他說的是“送你回去”,不是“和離”。
霍既安還算沒有勇氣當著阿嫵的面說出那兩個字。
阮清嫵拿著那張和離書,手在發抖,舉到霍既安面前,聲音發:“你這是什麼意思?你要跟我和離?你也覺得是我害了你阿姐?”
霍既安立刻搖頭,上前扣住阿嫵的肩膀。
“阿嫵,你聽我解釋,我不相信是你害的我阿姐,但……但此事未查清,你在府上也有危險……”
“而且今日暗探來報,不止是越國的殘兵,還有代、堯、姜三國都在集結兵馬,北疆又要起戰事了。”
他頓了頓,結上下滾了一下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
“現下我還未查清軍中何人與京中之人有牽連,我不放心將你自己留在平城,戰場上刀劍無眼,若我……總之,你回京城,京城有我給你姐夫的二十萬兵馬,足夠同圣上抗衡,你的親人們也都在京城……”
“阿嫵,你回去吧。”
阮清嫵自認為自己不是個不懼生死的,在的觀念里,向來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,可此時的,竟怎樣也不想離開這里,離開霍既安……
咬了咬,“這……既然北疆不安全,那就將軍隊留在這里,那麼多將士,誰不能領兵?你同我一起回去!為何偏要和離,讓我一人回去?”
霍既安只當阿嫵是著急了說胡話呢,他是鎮北王,他的職責就是和北疆同存亡,邊境一日不平,他便回不了京城。
他耐著子解釋道:“阿嫵,你聽話,我是萬萬不能走的,給你和離書讓你回京,也不過是權宜之計。”
“上回你燈會遇刺,這回阿姐之事,那群人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你在我的地盤出事,或是讓我與你失和,那你爹、瑞王跟我便會勢不兩立。”
他看著,眼神認真得不像話:“如今敵在暗我在明,北疆京城路途遙遠,只有讓他們覺得我們真的和離了,你回京之路才能暢通。”
“當然了,我會派一隊我的親兵暗中護送,阿嫵別害怕,此戰結束,我若是平安,定會立刻就回京接你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從嚨里出來的:“可我若是……若是戰死沙場,你手中有和離書,便可改嫁他人……”
阮清嫵抬手就給了霍既安一耳,“啪”的一聲,在安靜的屋子里格外響亮。
霍既安被打得偏過頭去,臉上火辣辣地疼卻沒躲。
“霍既安!你瞎說什麼?改嫁?你我改嫁?平日里不是你我出去都要戴圍帽的嗎?旁人瞧我一眼你都要生悶氣,你我改嫁?”
霍既安見阿嫵眼圈都紅了,趕忙上去抱阿嫵,把人摟在懷里。
“阿嫵!我說的是……我戰死沙場的話……你還這樣年輕,我不忍你……”
他還沒說完,阿嫵又是一掌,這次打在他另一邊臉上。
“不可能!”
“你不是說過我想跟你和離永遠不可能嗎?我就在府上等著你,哪也不去!大不了還跟現在這樣將我足在這兒,慧竹蘭葵都會武,能保護好我,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……我們既然是夫妻,就該同進同退,萬沒有我拋下你獨自回京避禍的道理!”
說實話,聽見阿嫵的一番話,霍既安心里是無比的。
這對于剛失去至親的他來說,是最暖心的話了,可他不會因為阿嫵說的這些就真棄了的安危不顧,他是一軍之主,為了百姓為了國家而戰,他責無旁貸,就算是最後戰死沙場,也是他最好的歸宿。
可阿嫵不一樣,就該是盡養的富貴花,不該為了他不顧自己的安危。
他拒絕了,聲音了幾分:“阿嫵,我已經安排好了,你明早就走,這幾日我就要點兵出征了,時間迫,不鬧了啊,就聽夫君這一次好不好?”
阮清嫵這次不再打他了。
能看出霍既安臉上的堅決,是勸不的,垂下眼,沉默了好一會兒,再抬起頭時,臉上竟強出一個笑來。
“好,那阿嫵就聽夫君的,阿嫵明日就走。”
霍既安見阿嫵終于聽話了,頂著還有掌印的臉,心里松了口氣,他想再親親他的小阿嫵,俯湊過去。
阮清嫵躲開了,說去吩咐一下慧竹蘭葵都帶什麼東西回去,稍後回來。
霍既安點頭,看著轉出了門。
阮清嫵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回來,手上還端了兩盞熱茶。
進了寢臥,放下熱茶,便開始裳。
霍既安正坐在榻上,瞧著,他看著阿嫵的作,結滾了一下。
阮清嫵到只剩一件薄薄的寢,才停下來,走到霍既安面前,坐在他上,雙手摟著他的脖子,眼睛直直地看著他。
“夫君,做一次吧。”聲音很輕,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,“阿嫵要見不到夫君了,夫君就不想給阿嫵留下些東西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