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中,丞相府,阮清嫵的院子里,秋日的正好,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影。
阮廷炳又拿了許多新鮮玩意和新出的話本子來逗妹妹開心,他獻寶似的把東西一樣樣擺在小桌上,里喋喋不休。
“小妹,你看看這個,這個簪子全京城只此一支!王家小姐老早便去蹲守都沒搶到,我同那鋪子掌柜要好,昨日剛到鋪子里就給我送來了!快看看,喜不喜歡?”
阮清嫵靠在躺椅上看著話本子,聞言懶洋洋地瞅了一眼。
那簪子躺在錦盒里,白玉簪,頂端鑲著一顆碧綠的玉石,看著倒是致,手拿起來,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。
“就一支簪子,那掌柜又坑了你多銀子?”
阮廷炳見妹妹興趣,連忙湊過去,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:“不多不多!也就一千兩,這簪子上的玉石極佳,那鋪子老板和我是舊識,才虧本賣給我的!”
阮清嫵嗤笑一聲,對著看了看,又用手指挲了一下玉石的表面,角一撇。
“二哥,你被騙了,這玉中有雜質,頂多也就五百兩,去找那店家算賬吧,足足一千兩就買支簪子,你怎麼想的啊?”
“一千兩可夠數百士兵的軍餉,更是普通百姓之家一輩子也賺不來的,太過糜費了!”
阮廷炳一時間有些恍惚。
這還是自己的妹妹嗎?從前他是阮家第一大紈绔,阿嫵就能排第二!一千兩買一支簪子算什麼,阿嫵曾經可是三千兩買過一對耳墜子,千兩黃金購置過頭面……而且全家還都寵著。
阿爹給完銀子阿姐給,阿姐給完大哥大嫂給,就連他那為數不多的月銀,也沒被這個寶貝妹妹霸占。
如今去了一年北疆,怎就跟換了個人似的?
自己妹妹這是得多大的苦啊,阮廷炳心疼得不行,眼眶都有點紅了。
“無妨阿嫵,你若喜歡便值得!二哥有錢!阿爹這個月多給了我平時一年的月例銀子,阿姐也給我塞了許多銀票,就是讓我帶你去尋開心的!那個該死的霍既安!把我妹妹害這樣,他若有命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他!”
阮清嫵面沉了下來,把簪子放回錦盒里,推回阮廷炳面前。
“二哥,霍既安就是個混賬王八蛋,我與他已經和離了,兩不相欠,別再提他了,他是生是死和我無關。”
阮廷炳看了妹妹這樣,更心痛了。
他知道阿嫵還記掛著霍既安,自三個月前阿嫵歸家,只說和霍既安和離了,整個人失魂落魄的,還大病了一場,全家人都為著當初讓阿嫵嫁霍既安一事對阿嫵心存愧疚,就連阮振程都發了話,說霍既安是個混賬,待阿嫵養好子,們阮家和鎮北王府再無瓜葛。
這些日子,各個想著法子逗弄阿嫵開心,阮廷炳也知道,阿嫵說著和霍既安已經一刀兩斷了,實際上每過幾日還是會去寺廟給霍既安祈福。
他是不想讓妹妹去的,那個霍既安敢給他妹妹氣,就戰死沙場也算他贖罪了。
他收起簪子,換上一副笑臉,語氣輕松了些:“阿嫵,你能這麼想就對了,他無福娶我們丞相府的小姐,有的是人搶著娶呢!阿姐昨日還說讓你別在霍既安一棵樹上吊死,過幾日設宴,將全京城的世家子弟都請去,任你相看。”
阮清嫵搖搖頭,把話本子翻過一頁,語氣淡淡的:“不必了,我沒心思同那群人周旋,我明日去同阿姐說。”
阮廷炳急了,湊過來搶過手里的話本子,不讓看。
“哎呀,你同他們周旋什麼?姐夫如今已經暫代朝政了,只等圣上殯天,全京城哪個還敢惹咱們家?他們只會主來獻取悅你,你別說想找一個,就算是想找十個八個也依你!”
阮清嫵被阮廷炳逗笑了,角彎了彎:“是嗎?阿姐真是這麼說的?那我要不去看看?”
阮廷炳見妹妹笑了,也跟著笑了,心里松了一口氣。
“自然是真的!我什麼時候騙過你?”
——
霍既安快馬加鞭,四五日便回了京城。
一路上他換了三匹馬,日夜兼程,風餐宿,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累,心里只有一件事——見阿嫵。
這麼久,他快想死他的阿嫵了,無數次他在戰場上傷,生死之間想的都是阿嫵,想著笑起來的樣子,想著窩在他懷里撒的樣子,想著喊“夫君”時又又糯的聲音。
終于能見到阿嫵了。
進了京城,他沒直接去丞相府,他知道阿嫵的講究,自己這風塵僕僕、胡子拉碴的,阿嫵得嫌棄死他,所以他先回了京中的鎮北王府,讓人燒水從頭到腳洗了個干凈,又刮了胡子,換了新裳。
對著鏡子照了照,他才覺得勉強能見人。
收拾妥當,他召來忍冬,問阿嫵的近況。
忍冬面帶擔憂,“王爺,您……您盡快去給王妃賠罪吧!王妃回京後生了場大病,瑞王妃和丞相氣壞了,說……說要給王妃召婿府呢!”
霍既安手里的茶盞差點沒端穩,聲音都變了調:“什麼?那王妃怎麼說?”
忍冬低著頭,不敢看他:“這……王妃起初說您是個混賬王八蛋……不想再考慮嫁人之事了。”
霍既安松了一口氣。
果然,他的阿嫵還是想著他的,就連罵他都罵得這麼新鮮,以前只說他是混賬東西,如今都想了新的罵他的話了。
他角剛翹起來,忍冬又繼續說:“可阮家二公子說能不止找一個,可以找十個八個的,王妃一下就展了,還應下了。”
霍既安的笑容僵在臉上:“啊?你說王妃應下了?你確定沒聽錯?”
忍冬抬起頭,一臉認真:“王爺,屬下的耳力你還不相信嗎?王妃就是如此說的。”
霍既安覺得忍冬也有聽錯的時候,阿嫵當日可是萬分不舍他去冒險的,怎麼才幾個月就愿意同旁的男子相看了呢?
他坐不住了,站起問:“王妃今日在哪?”
忍冬答道:“王妃今日去了城外的寺廟,給瑞王妃腹中之子求平安符。”
霍既安二話不說,大步往外走,翻上馬,一夾馬腹,駿馬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。
城外的寺廟在山上,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。
霍既安策馬狂奔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,不能讓阿嫵相看別人,不能讓找十個八個,一個都不行。
他趕到寺廟時,正是午後,日頭偏西,斜斜地照在山門上,金黃的暈籠著整座寺廟。
霍既安翻下馬,大步往里走。
遠遠地,他看見阮清嫵從寺廟里出來,穿著藕荷的衫子,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,照在上,襯得勝雪,眉眼如畫。
邊跟著阮廷炳,手里提著個籃子,籃子里裝著香燭供品。
再往後……
霍既安腳步一頓。
阮清嫵後還跟著幾個男子,有穿錦袍的,有穿白的,還有兩個穿著服的,看著都不像是隨從,其中一個正湊到阿嫵邊,笑著說什麼,阿嫵微微側頭,角帶著一笑意。
霍既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無名火直往上竄。
他攥了攥拳頭,大步走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