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既安剛到院子門口,慧竹便等在那里了。
穿著一素凈的裳,規規矩矩地站著,見霍既安來了,福行了個禮:“王爺,我家小姐知道您會來,特地命奴婢帶您進去,王爺請吧。”
霍既安心下還有些高興,阿嫵這是愿意見他的!
只是這慧竹也忒不懂事了,什麼小姐?是王妃!阿嫵是他的王妃!他張了張想糾正,又咽了回去,算了,先把人哄好了再說。
進了院子,慧竹又帶著霍既安走了許久。
阮清嫵的院子是丞相府最大的,也是最好的,一路穿過回廊,繞過假山,經過好幾重月亮門,才看見正殿,院子里種滿了花草,此時正是秋天,幾株花開得正好,一切布置說是比肩宮里也不遑多讓。
霍既安觀察著,都記了下來。
等回王府了,他也要將院子給阿嫵裝扮這樣,不對,要比這更好!
到了正殿門口,慧竹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便退到一旁。
霍既安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阿嫵正坐在椅子上等著他呢,臉上沒什麼表,就那麼靠在椅背上,手里著把團扇,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。
見到霍既安臉上的傷,略微有些吃驚,二哥最近是武藝大增了嗎?竟能給霍既安打這樣?角還有漬呢,顴骨上一片青紫,領也被扯歪了……
們阮家的孩子還真是好樣的。
霍既安一進門就快步走過去,聲音急切:“阿嫵,我就知道你還是愿意見我的!咱們當日不是說好了嗎……咱們是……”
“王爺!”
阮清嫵打斷他,聲音涼涼的,“臣今日說的還不夠清楚嗎?請您別這麼喚臣,臣的小名乃是父母親人可以喚的,王爺是臣的什麼人?憑什麼這麼喚我?”
阮清嫵繼續說:“臣和王爺已經和離了,王爺知道和離是什麼嗎?就是從今以後,咱們大路朝天,各走一邊,我們沒關系了!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手段說服我爹我二哥放你進來的,想必就是什麼兵馬、權勢之類,但這是你們的事,咱們已經結束了。”
霍既安急了,上前一步:“阿嫵——你別瞎說!什麼和離,我不認!”
“你不認?需要你認不認?好!那今日我就與你說開。”阮清嫵怒目瞪著他。
“當日你我的婚事本就非你我所愿,我承認,起初我并不你,只是想著在你手下討生活,要對你恭順些再恭順些,但我同樣也日日擔驚怕,我在一個離家千里又一無所知的地方,日日擔心你和我爹又出了什麼事,你會取我命。”
的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從嗓子眼里出來的:“可後來我不這麼想了,我是真心過你,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,可是你呢?你在我最需要你之時棄我而去……”
“我都那麼求你了,求你別拋下我,你是怎麼做的?你頭也不回地就走了!”
抬起眼,盯著霍既安,眼眶紅了:“我當時已經同你說清楚了,你若拋下我,我們就再無以後了……你別再來討我的厭煩了!”
霍既安聽著阿嫵的這些話,心里冰涼冰涼的,他知道阿嫵向來都是做事留余地的,能對他說出“我們已經結束了”“討我厭煩”這樣的話,必然是真心要和他斷個干凈的。
他心中覺得無比恐慌,他心疼他的阿嫵,更害怕失去阿嫵。
他眼眶微紅,聲音發:“阿嫵,阿嫵,你別這麼說!我……我們不和離,你別想和離了再換旁人,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……或者你說,你說如何才能讓你出氣,我通通去辦!”
“只要你別厭煩我……別厭煩我好嗎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不敢靠太近,就那麼站著,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大狗,可憐的。
“阿嫵不是喜歡瑞王府的布局嗎?我明日……不!今日!今日就讓忍冬去打探,我給阿嫵建一模一樣的,好不好?還有……還有阿嫵不是不喜歡那個紫珠嗎?阿嫵放心,本王已經將杖殺了,再也不會來煩阿嫵了。”
霍既安看阿嫵沒什麼反應,更急了:“對了,阿嫵不是想幫瑞王找本王借兵嗎?本王已經將京畿令牌給岳父了!瑞王不是想當皇帝嗎?本王幫他,幫阮家!我去幫他們去殺顧元承!阿嫵,你理理我!你理理我,就能你們想讓誰當皇帝誰就當皇帝了!”
他邊說邊往前湊,一時手想去抱阿嫵。
阮清嫵側一躲,一臉嚴肅地盯著他。
“我說過了,你若是想談條件,就去找我爹我姐夫去談!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。”
頓了頓,語氣里帶了幾分嘲諷:“不過,霍既安,我是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麼?”
“當初我差點被你累死在榻上,就求你別對我姐夫出兵,你都不愿……最後還瞞著我派兵駐扎壕燕了,被發現你又對我手……如今是怎麼了?你便這般輕賤,偏偏我不要時,你又上趕著來送?”
霍既安也很後悔當初打阿嫵屁那一頓,但那回也不是因為兵馬的事啊,是因為阿嫵說他阿姐……他氣急了這才……他不敢辯解,也知道辯解沒用。
他只得憋出一句:“我就同你說!我幫你爹幫瑞王,全因他們是你的親人,對,我就是輕賤了,我為了追媳婦兒我可以不要臉!”
他又往前湊,聲音又又黏,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:“阿嫵,媳婦兒,乖寶兒,你就同我回家吧,回家你想怎麼著我都行,大不了讓你也打回來,再不濟你拿刀子捅我兩下呢,只要你撒氣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靠近阿嫵,阮清嫵手推他,他紋不,像一堵墻。
“打你,捅你?”阮清嫵推不他,氣得直瞪眼,“打了你捅了你會讓我曾經的傷心難過消失嗎?我打你捅你有什麼用?你別再給我找不痛快了行嗎?”
霍既安當然知道這也不能消除曾經阿嫵的不開心,可他也沒有讓時倒回的本事,他只是想著阿嫵平日扇他掌,若是打罵他能讓阿嫵解氣,那便好了。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說這些都沒用。”他聲音低下來,帶著幾分懇求,“那……那阿嫵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?阿嫵看我往後怎麼做!”
阮清嫵顯然沒預料到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霍既安還在堅持,從前他可沒這麼不要臉。
怕再不趕走他,他都要住在丞相府了,憋了半天也憋出個大招來。
“行,好,可以!霍既安,你好的很!”
聲音又尖又急:“你不是說要我回去,你可以輕賤,可以不要臉嗎?好啊!那你給我跪下求我原諒啊!你跪下我……”
話沒說完,霍既安眼睛一亮,沒有毫猶豫,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下了。
“阿嫵,我跪,我跪!只要你愿意原諒我跟我回家,回家阿嫵想讓夫君跪多久就跪多久!跪碎瓷片,跪鐵鏈,跪釘子……都行!”
阮清嫵看著跪在面前的霍既安,愣住了。
是真的愣住了,沒想到他真的會跪,堂堂鎮北王,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煞神,就這麼跪在面前,仰著頭看,眼睛亮亮的,像只等著主人頭的大狗。
深吸一口氣,不能心,哼了一聲:“你跪下我也不!原!諒!”
霍既安愣住,臉上的期待瞬間垮了。
大意了……他該等人說完再跪的……
阮清嫵又跟他重復了一遍,一字一句,似是要把每個字都釘進他腦子里:“霍既安,我說結束了就是結束了!無論你說什麼做什麼,你走吧,別賴在丞相府,別讓我更厭惡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