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既安將了傷的胳膊舉到阿嫵面前,眼睛還是盯著。
阮清嫵低頭看著那只胳膊,輕輕解開紗布,白布上沾著,有些已經干了,結暗紅的痂,有些還是新鮮的,滲出來染紅了紗布邊緣。
紗布全部解開,出了傷口。
那傷口倒是不長,約莫兩寸左右,只是不知怎麼了,此刻皮外翻著,邊緣有些發紅,看著甚是嚇人。
阮清嫵皺著眉頭,打開手中藥瓶的塞子,將藥倒在霍既安的傷口上。
白的藥落在翻開的皮上,看著就疼,霍既安依舊是面不改,就那麼盯著阿嫵看,角甚至還帶著一笑意。
阮清嫵抬眼看,忍不住問:“不疼嗎?”
霍既安這才想起要扮可憐,他眉頭一皺,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疼……很疼……阿嫵輕些……”
阮清嫵看著他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,心里又氣又心疼。
非但沒輕,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
“活該!”
阮清嫵瞪他,“你不知分寸!你都知道那顧元承不是好人了,為何還要近他的?怎麼不捅死你呢?”
霍既安心想:阿嫵又關心他……高興。
他上可憐地說:“乖寶兒,是我的錯,我太心急了,你不理我,我心中苦悶,我擔心自己作再慢些就來不及了……”
阮清嫵白了他一眼:“這會兒知道來不及了?你早干嘛去了?你我和離都三個月了,哼!已經來不及了!”
霍既安立刻抓住阿嫵的手,握得的。
他當時已經不眠不休地征戰了,可還是打了三個月,他知道,讓阿嫵等他這麼久,是他的不對,霍既安疼惜地親吻著阿嫵的手,帶著幾分討好。
“是……乖寶兒已經離我越來越遠了……不過沒關系,阿嫵走遠了,我就去追阿嫵,不會來不及的,不會來不及的……”
阮清嫵這次沒有掙扎,的手被他握著,被他親著,沒回來。
的目落在霍既安上。
他的寢松松垮垮地披著,領口大敞,出壯的膛和肩膀,這才看清,他上又添了許多新傷。
後背上有四五長短不一的疤痕,有的是刀傷,有的是箭傷,新新舊舊,疊在一起。
口還有一道,斜斜地劃過左,離心臟的位置不過半寸,那道疤是新的,還泛著,看著就是這三個月添的。
阮清嫵皺著眉,臉上帶著不可思議。
另一只手輕輕上了那道疤痕,指尖到糙的、微微凸起的皮,的手指在發抖。
“霍既安……你不是戰神嗎?這……這是怎麼傷的?”
霍既安低頭注意到了自己上的傷,見阿嫵眼圈都紅了,心里一,他立刻拉過寢披上,把那些疤痕遮住,語氣故作輕松。
“無事……無事的,乖寶兒,當時三國聯軍按兵不,想打持久戰拖住我,我帶兵夜里去襲,太困了,一個沒留神讓人給砍了一刀。”
“軍醫的不好看,嚇著阿嫵了……”
阮清嫵聽著霍既安故作輕松的言語,心中波瀾更重了。
能聯想到,當日的戰況絕對不會像霍既安說的這樣輕松,“太困了”?為何會太困了?他是想早日打完,回來見嗎?
移開眼,聲音淡淡的,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:“嗯……是夠丑的。”
霍既安笑了,他湊近了些,聲音溫:“好,阿嫵若是嫌這個丑,改日讓阿嫵在我口繡花如何?可不能嚇到我的乖寶兒。”
阮清嫵看了他一眼,“我才不要!在人口繡花,我又不是什麼瘋子!”
霍既安笑意地看著阿嫵,眼睛亮亮的:“好,那就不繡花。”
阮清嫵這才發覺自己怎麼和霍既安聊上了,還聊得這麼自然,立刻又換回清冷的神,把藥瓶往桌上一放,站起。
“你……你貧了,我要回去了!”
轉要走。
霍既安立刻又抱著胳膊喊痛,眉頭皺一團:“阿嫵……再陪陪我……傷口又疼了……”
阮清嫵今日被他撥得心都差點了,站在門口,背對著他,著心腸說:“你好好休養,我明日再來。”
以為這樣就能走了。可走到門口,聽見後有靜,回頭一看——霍既安掙扎著要下榻,一只腳已經踩在了地上,寢歪歪斜斜地掛在上,胳膊上的繃帶又滲出了。
心里一,腳步停住了。
“你別!”聲音又急又氣,“躺回去!你再這樣,我明日不來了!”
霍既安立刻停住作,乖乖躺回去。
“那阿嫵明日一定要來。”他的聲音悶在被子里,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懇求。
阮清嫵沒應他,轉出了門。
門在後關上,靠在門板上,閉著眼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霍既安,你真是……拿你沒辦法。
自那日之後,阮清嫵又來看了霍既安兩三回。
說實話,心里已經漸漸了下來。
因為這兩日又總是發現霍既安上添的大大小小的新傷,上那兩,看著還沒好利索,每回問他,他都一臉輕松地跟說“無大礙”,還故意在面前走來走去,證明自己沒事。
可這讓阮清嫵越來越不忍心怪他。
最後,只能去問大哥,當時北疆的戰況到底如何。
阮廷松見來問,沉默了一會兒,還是如實告訴阿嫵了。
此戰打得慘烈,霍既安又拼命地上陣廝殺,聽說許多場該徐徐圖之的戰役,他為了速戰速決都親自領兵打快仗,也是沒傷的,而且就連如今,北疆的仗也沒打完呢,霍既安就回京來尋了。
想必當日他打那麼多場快仗,也是為了早日回來見的。
阮清嫵聞言,心里愈發搖了。
坐在窗前,想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,對著鏡子看了很久,終于下定決心,去找霍既安好好談談。
換了裳,帶著慧竹和蘭葵,坐上馬車往鎮北王府去了。
一路上心里還在盤算著,一會兒見了霍既安,要怎麼說,不能太,也不能太,要讓他知道,不是那麼好哄的,但也要讓他知道……
到了寢臥門口,正要推門,就聽見里頭有大夫的聲音。
“王爺,您切勿再挑破傷口了,原本四五日就能好的傷,如今都發膿了,再這樣下去,怕是要落下病。”
腳步一頓,手停在門上。
里頭傳來霍既安的聲音,懶懶的帶著幾分不在乎:“知道了知道了,本王問你,有沒有什麼藥,上了能讓傷口慢些長好的?”
大夫愣住了,聲音里帶著困:“王爺……您這是何意?傷口自然越快愈合越好,怎的還要慢些長好?”
霍既安的聲音又低了些,像是在笑:“這幾日本王已經到王妃對態度好轉了,說不定再病幾日,阿嫵都愿意跟本王回府住了,你廢話,到底有沒有?”
大夫沉默了好一會兒,苦口婆心地勸:“王爺,您是大昭的棟梁,是鎮北軍的支柱,萬不可如此傷啊,王妃若是知道,定會心疼的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霍既安打斷他,“你就說有沒有吧!”
阮清嫵站在門口,聽得清清楚楚……一字不落。
好啊!虧還心疼了霍既安兩日,結果是騙的。
什麼傷口滲,什麼好得慢,都是他自己搞的鬼,氣得渾發抖,轉就走。
霍既安在屋里聽見靜,眉頭一皺,問:“外面誰?”
忍冬慌慌張張地跑進來,臉都白了:“王爺!方才是王妃來了!您……您怎麼又給人氣跑了?”
霍既安愣了,臉上一瞬間空白。
他立刻掀開被子,著腳就下了地,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門口,可走廊上空空,哪里還有阿嫵的影子?只有風吹過,卷起幾片落葉,打著旋兒。
他回頭瞪著忍冬:“王妃來了你不來稟告本王?!”
忍冬一臉無辜,了脖子:“王爺……不是您說王妃是回家,不必通報的嘛?這……這大夫在給您診脈,屬下這才沒……”
霍既安被噎住了,他想起自己確實說過這話,抬手扶額,心里這一個憋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