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小半個月,顧元承終是沒抵住心里的恐慌,于寢宮自裁了。
他死的那晚,據說宮人們聽見啟元殿里傳來一聲慘,等侍衛沖進去時,人已經掛在梁上了。
有人說是自己上吊的,有人說是被人勒死的,眾說紛紜,但誰也不在乎了,反正他活著的時候不像個皇帝,死了也不像。
瑞王顧元祁即位為新帝,改年號為建安,阮清媃被封為皇後,住儀宮,阮家的子各個都給了尊位,就連不學無的阮廷炳都得了侯爵的位份。
阮清嫵也得了長寧郡主的封賞。
這個消息傳到丞相府時,阮清嫵正在院子里曬太。
慧竹興沖沖地跑進來,說“王妃——不對,郡主!宮里來人了,給您送了好多東西!”
阮清嫵沒,靠在躺椅上,翻了一頁話本子,淡淡地說:“知道了。”
不怎麼在意這些虛名,大哥已經居一品,二哥也封了侯,阿姐當了皇後,爹是丞相太師,當不當這個郡主,日子都一樣過。
可旁人就不這麼想了。
阮家一時間門庭若市,誰都想去攀附結親。
每天天不亮,丞相府門口就排起了長隊,送拜帖的、送禮的、求見的,絡繹不絕,門房收禮收到手,庫房都堆不下了。
這一鬧,可把霍既安忙壞了。
他幾乎日日都去丞相府,起初阮振程和阮廷炳還對他臉不好,可架不住霍既安的死皮賴臉,日日來給阮清嫵帶禮就算了,老丈人、大舅哥、二舅哥的禮也不落下。
送給阮振程的是前朝孤本,送給阮廷松的是名家字畫,送給阮廷炳的是一匹汗寶馬,阮廷炳上說“誰稀罕你的東西”,第二天就騎著那匹馬滿京城跑了一圈。
霍既安仍然是手握軍權的鎮北王,位高權重,戰功赫赫。
久而久之,連阮振程也默許了霍既安時常進出丞相府,反正他來了也不鬧事,就是往後院走,去阿嫵的院子門口站著,阿嫵不讓他進去,他就在門口站著,阿嫵出門,他就跟著,阿嫵去赴宴,他也跟著……跟條尾似的,甩都甩不掉。
只有阮清嫵遲遲不松口。
這日下朝,霍既安剛出宮門,就被一個宮人攔住了。
“王爺留步!皇後娘娘有請。”
霍既安一聽是阮清媃,沒敢耽誤,跟著宮人往儀宮去了。
儀宮里,阮清媃已經在主位上等著了,穿著皇後制的禮服,頭上戴著冠,整個人雍容華貴,氣勢人,可的肚子已經很大了,靠在椅背上,手里捧著個暖爐,看著有幾分疲憊。
霍既安由宮人帶進來,依禮參拜:“臣霍既安,參見皇後娘娘,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阮清媃擺了擺手:“免禮,賜座。”
霍既安謝了恩,在下首坐下。
阮清媃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開口了。
“聽說鎮北王最近清閑得很,時常拜訪丞相府。”
霍既安沒接話。
阮清媃繼續說,語氣淡淡的:“鎮北王,你當日既與本宮的妹妹和離,如今為何又要苦苦糾纏?”
“你與阿嫵也是做了一年夫妻,的子你該清楚的,當日你雖為了護、送回京,可你給了和離書,便是存了同分開的打算。”
頓了頓,目落在霍既安臉上,像是在審視。
“阿嫵這孩子,從小就認死理,打定了主意跟你同生共死,便不能接你將視作負擔、累贅,召之即來揮之即去,更不能接,你心中最要之人不是。”
霍既安聽著,眼眶有些發,他垂下眼,聲音低沉。
“臣從未視作負擔、累贅……只是……在臣心中,不該承這麼多,是溫室里的花朵,上了戰場會嚇壞的……當日之事,臣別無他法……”
阮清媃看著他,目和了些,但還是不松口。
“作為一國之母,本宮理解你為鎮北王的責任,可你與阿嫵是新婚的小夫妻,怎麼經得起離別啊?”
“軍事國事上,我論不了你的對錯,可為阿嫵的阿姐,我只看到了我妹妹被冤枉殺人兇手,被一紙和離書遣返歸家,一人走了千里的路途,回來還要被人背後嘲諷譏笑。”
霍既安一聽到阿嫵的委屈,心就像被人攥住了,他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料,指節泛白。
沉默了好半晌,他忽然抬起頭,看著阮清媃,眼神認真得像在發毒誓。
“皇後娘娘,臣自知有愧阿嫵!如今北疆已經安定,臣愿上兵權,辭去鎮北王的爵位,日後只求和阿嫵安穩度日!”
阮清媃愣了一下。
是這個意思嗎?只是想敲打敲打他,讓他以後對阿嫵好一點,怎麼就把人急了?
趕開口:“倒……倒也不必。”
可不想妹妹嫁個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,看霍既安那副樣子,覺得也敲打差不多了,足夠這個霍既安日後對阿嫵滿心愧疚了。
換回那副和藹可親的形象,聲音也了下來。
“權辭倒不必……好在你是個知道心疼阿嫵的,也不算無可救藥,就你們小夫妻的事,已經鬧得家里人人為你倆心了,阿嫵好面子,不愿給你個臺階下,你也別怪。”
端起茶盞,喝了一口,不不慢地說:“本宮會下旨讓回王府去,你多哄著些本宮的妹妹,此事便當本宮這個阿姐幫你們了,日後你若負了阿嫵,本宮第一個不饒你!你可明白?”
霍既安眼睛都亮了。
還有這好事?哄!他肯定哄著阿嫵!別說是哄了,他給阿嫵供起來都行!
他站起,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個大禮,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欣喜:“多謝皇後娘娘!不用阿嫵自己回來,臣去接!”
阮清媃也被霍既安這副頭小子模樣逗笑了。
擺了擺手,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和寵溺:“還算識趣,鎮北王的謝,本宮記住了,還請王爺也記著,只要你和阿嫵還是夫妻,你便是阮家的婿,日後在朝上……萬不可再做讓阿嫵為難之事啊!”
霍既安點頭如搗蒜:“是!臣明白!”
他當然知道了。
如今的他可不是原來的他了,這段時間他見阮振程,他那個岳父可沒敲打他,什麼“王爺若是真心想與阿嫵重修舊好,就該拿出誠意來”,什麼“老夫的兒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件”。
他愣是一句都沒回,點頭哈腰的,比他當年在軍營里挨訓還老實。
他當然不會再做讓阿嫵為難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