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娘走過去開了門。只見凌宗遠滿臉堆笑,眉眼間甚至著幾分恭敬,正立在門口。他後還跟著兩個材魁梧、面容沉穩的年輕漢子。雖說這兩人上穿著尋常伙計才穿的布短褐,也刻意斂去了幾分銳氣,可那子氣神,分明著燕九驍邊侍衛特有的那份利落勁兒。
“九嫂,這是給您尋來的兩個鋪子伙計,阿大、阿二。他們有一把子傻力氣,往後鋪子里的活累活,您只管使喚,千萬別跟他們客氣。”凌宗遠恭恭敬敬地拱了手,又說起婆子來,“尋到了合適的人,只是在路上,還要等上兩天。”
“還沒開張,不著急,辛苦凌大哥了。”沈玉娘說完,打量了後面的二人一眼,微微點頭。正好墻跟前擺著兩張實心石凳,覺得礙眼得,便隨口吩咐道:“後院那兩張石凳有些擋道了,你們且去挪個位置。”
阿大和阿二對視一眼,二話不說便大步走到石凳前。阿大單臂一沉,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石凳的邊緣,只見他連口大氣都沒,竟單手將那說也有百來斤重的實心石凳給拎了起來,放到了指定的墻角。
另一邊的阿二也是如法炮制,單手拎起另一張石凳,落地無聲,臉不紅氣不。
站在屋檐下正拿著抹布的沈二柱,倒吸了一口涼氣,低聲音湊到妹妹耳邊:“玉娘……這倆到底是什麼人啊?這哪是尋常的伙計,這分明是軍中的練家子啊!”
沈玉娘看著兩人干活這般麻利,眼底閃過滿意。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二哥管那麼多做什麼?甭管他們是什麼來路,只要干活利索、聽話好用,那便是咱們家的好伙計。”
凌宗遠見沈玉娘面上有了笑模樣,且對這兩個伙計頗為滿意,懸著的一顆心這才穩穩當當地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又腆著臉湊趣,天南地北地跟兄妹倆寒暄了一會兒,直到見沈玉娘抬手理了理鬢發、一副準備打道回府的模樣,這才識趣地止住了話頭。
“既然九嫂還要忙,凌某便不在這兒礙眼了。”凌宗遠拱了手,臨走前還不忘極其真誠地叮囑,“這鋪子里里外外若是有什麼不順手的,或是過兩日開張有哪家不長眼的混混來尋麻煩,您盡管差人去東城找我,萬不可委屈了自己。”
他說得懇切,直到沈玉娘笑著點頭應下,他這才帶著隨從離開了南街。
沈二柱道:“他待咱們的事未免太上心了些。”
沈玉娘想著九郎自稱是靠著自個兒本事搏的功名,想來定有幾分服眾的鐵腕手段,能讓旁人這般信服也無可厚非。
到了傍晚,阿大阿二守著鋪子,沈玉娘帶著大郎二郎,跟著二哥一同回了家。
***
京郊大營,練聲震天。
沈大柱剛換下一被汗水浸的鎧甲,舞侯家的小公子元微之便搖著一把玉骨折扇,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。他生得一副極其惹眼的漂亮皮囊,真正是面如冠玉、眉目畫。
說起來,這兩人能為莫逆之,還真是一段過命的。兩年前,元微之作為斥候深敵後探查,不慎被敵軍包圍。是沈大柱生生舉著盾牌殺進敵陣,把他從死人堆里背了回來。也正是因為這場戰,沈大柱的勇猛落了王將軍的眼里,得到了重用,最後靠著軍功了校尉。
元微之這人看似漫不經心,實則最重義。聽沈大柱天天在耳邊念叨自家妹子如何艱難,元微之向來不吝對子說些甜言語,那天喝了酒,就滿口許諾:“大柱哥,令妹便是我的親妹妹。等進了京,侯府自然護著,你那兩個外甥,我元微之也會視如己出,絕不讓他們半分委屈。”
沈大柱是個實在人,還真把這話聽進去了。卻不知道第二日醒來,元微之是如何的懊惱,無奈話已經放出去了,也就不敢言語了,只想著拖延一些時日,指著大柱哥自己就忘了。
“微之啊,”沈大柱嘆了口氣,有些憾地了手,“我家搬進新院子也有些時日了,這陣子軍中忙,你還沒去認過大門。本想著今日休沐,請你去家里吃個便飯,順便提提親事。可我探過的口風,我妹妹……給拒了。”
“我妹妹說,別說是侯府的公子,就是宮里的貴人請去福,都不愿意去那份拘束。”
此話雖然有些狂妄,但到底拒絕了,元微之心里倒是猛地松了一大口氣。
看著沈大柱那張失落的臉,元微之溫潤一笑,拍了拍沈大柱的肩膀:“大柱哥,不管親事不,咱們兄弟的分在這兒。你們進京安頓下來,我還沒去拜訪過。今日我去認認門、討杯酒喝,權當是以兄長的份,怎麼也要給令妹和孩子們備上一份賀禮。”
沈大柱一聽,眼睛又亮了。他妹妹日子過得太苦,他這做大哥的心疼啊。微之長得一表人才,最是配他妹妹了,妹妹現在,說不定等見到了真人,這想法就變了呢?
元微之告了假,和沈大柱一同提著賀禮,來到了沈家新院子。
剛一推開院門,正在院里劈柴的沈二柱抬起頭,原本許久沒有見到大哥,自是高興的。但是待看到他後的人,二柱那原本舒展的眉頭,忍不住輕輕蹙起。
無他,早在大哥提起要撮合這門親事時,沈二柱就打聽過了。這位元小侯爺名聲可不算好,因為生得俊俏,又慣會溫小意地哄人,跟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名媛閨秀似乎都有些扯不清的首尾。
當時沈二柱就急了,跑去質問大哥。誰知沈大柱卻滿不在乎地反駁:“那都是外頭的風言風語!我們同生共死那麼久,我還能不了解他?他雖去那些詩會雅集,但實際上連個通房丫頭都沒。”
末了,沈大柱還極其理直氣壯地補了一句:“再說了,咱們妹妹長得那般天仙似的模樣,放眼這京城,只有微之這等容貌才配得上。”
沈二柱當時被大哥這番言論噎得半死,沒想到今日居然就直接領回來了。
正想著,元微之已經踏院中,眾人各自寒暄一場。
待到坐下,就看到一個年輕貌的婦端了茶水來。“大哥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沈玉娘今日穿了一鴨卵青窄袖襦,那潤細腰往上,襟被一對滿圓潤撐得鼓鼓囊囊的,渾上下都著一水桃般的甜味。
“妹妹,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小侯爺。”
沈大柱示意沈玉娘上前見人。沈玉娘起,抬眸看他,一雙水滟滟的桃花眼微微斜挑,帶著幾分蠻。
便只這一眼,便勾得元微之心口一燙。他出侯府,見過佳麗無數,卻還是第一次被子給晃了一下神。
“見過元小侯爺。”沈玉娘落落大方地打了個招呼。
元微之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,強下心頭的悸。他悄悄拿手肘捅了捅旁的沈大柱,故作吃驚地低聲音打趣道:“大柱哥,你們倆當真是嫡親的兄妹?怎的一個生得如同九天仙子下凡,另一個卻長得跟那……跟那黑面虬髯的張飛似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