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真被這句冷不丁的話嚇了一跳,指尖一抖,手機差點順著掌心下去。
迅速按熄屏幕,將手機倒扣在桌面,作一氣呵。
隨即仰起臉,扯出一個乖巧的笑。
“我就是看看時間。”
陸宴辭沒穿這點小心思,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。
“吃飯。”
沈月真拿起勺子,低頭默默喝粥。
病房里很安靜,只有瓷勺偶爾磕碗壁發出的清脆聲響。
吃相斯文,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,偏偏吃得格外香甜,連眉眼都舒展開來。
陸宴辭原本沒什麼胃口,看著這副滿足的模樣,也不知不覺多用了半碗飯。
古人說秀可餐,原來不是沒道理。
對著這張生機的小臉,連寡淡的病號餐似乎都變得可口了幾分。
一頓飯吃完,沈月真滿足地放下勺子,子往椅背上一靠,舒服地喟嘆出聲。
了個懶腰,病號服寬大的袖口順勢落,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。
整個人都著一酒足飯飽後的慵懶勁兒。
從椅子上起,挪向病床,順勢就想躺倒繼續刷手機。
剛沾到床墊,後領就被人一把揪住,將整個人拎了起來。
“剛吃飽不能躺,容易積食。”
“我……我就躺一小會兒。”
“不行。”
陸宴辭松開手,姿態閑適地理了理袖口。
“出去走走,消食。”
沈月真無法,只能不不愿地跟在他後走出病房。
醫院每層都設有空中花園。
花園里種著大片白薔薇,夜下像落了一地蓬松的雪。
兩人一前一後,沿著石子小路慢吞吞地走著。
誰都沒有說話。
沈月真低著頭,踢著腳下的小石子,心里還在惦記學校論壇那個帖子。
不知道那些人又在底下編排了些什麼。
陸宴辭單手在西口袋里,步子邁得很慢,不聲地配合著的節奏。
走到花園中央時,路邊出現一個圓形的人工景觀水池。
池底鋪著青石板,中央堆砌著幾塊太湖石。
一只掌大的烏正著太湖石邊緣,四肢并用,試圖往最高那塊平坦的石頭上爬。
殼上還沾著綠的青苔。
爬到一半,後忽然踩空。
“吧嗒”一聲,直地翻進淺水區,摔了個四腳朝天。
沈月真盯著那只烏看了兩秒。
“撲哧。”
沒忍住笑出了聲,轉過頭問:“陸先生,你看到那只烏了嗎?”
陸宴辭順著指的方向掃了一眼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我想起一個笑話。”沈月真單手捂著肚子,還沒開始講,自己先樂得肩膀直。
陸宴辭沒出聲,靜靜等著。
“就是……兩只烏談,約好去爬山。”
沈月真笑得斷斷續續,吐字都不太清晰。
“公烏發現忘記帶干糧,就讓母烏在原地等他回去拿。”
“結果過了一年,母烏還在原地。特別生氣,罵道‘再不回來我就要死了’!”
沈月真說到這里,已經笑彎了腰,眼淚都快溢出來了。
“結果,公烏突然從旁邊一棵樹後探出頭……”
捂著,強忍笑意把最後一句說完。
“說,‘你再敢罵我,我就不去了’!”
講完,徹底放飛自我,蹲在水池邊,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。
夜風穿過薔薇花叢,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。
陸宴辭站在原地,視線垂落在孩上。
頂燈從斜上方打下來,線穿發尾的絨,在白皙的頸側投下斑駁影。
笑得毫無防備。
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領口隨著彎腰的作向一側落。
一截冷白細膩的鎖骨暴在空氣中。
再往下,是黑掛脖極細的綁帶。
黑與白的極致反差,帶著驚心魄的視覺沖擊力。
那黑的細帶勒在脆弱的頸骨上。
仿佛只要出一手指,輕輕一挑。
整件服就會失去力點,徹底散開。
陸宴辭結上下滾。
西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,指骨抵著布料,用力。
沈月真笑夠了,手了酸脹的臉頰。
仰起頭,正好對上男人沒有任何緒起伏的臉。
陸宴辭居高臨下地看著,薄抿一條平直的線。
沈月真臉上的笑意一僵。
干地眨了兩下眼睛,慢慢站起,有些局促。
“不好笑嗎?”
“……好吧。”小聲嘟囔了一句,轉過繼續往前走。
“烏的新陳代謝速率極低,理論上可以支持它們在不進食的況下存活數年。”陸宴辭淡聲開口。
沈月真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什麼?”
“你剛才那個笑話。”陸宴辭繼續分析,“母烏等了一年就要死,這個前提,在生學上不立。”
沈月真徹底愣住。
仰著臉,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。
空氣凝固了三秒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沈月真笑得直不起腰,整個人蹲下去,肩膀劇烈聳。
“不……不行了……陸先生……你怎麼一本正經地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笑得不過氣,眼角生理的淚水都溢了出來。
陸宴辭看著蹲在地上,笑小小的一團。
夜燈的線和地籠罩著,將發頂的碎發染溫暖的金。仰起臉,那雙因笑意而水瀲滟的眼睛里,仿佛盛滿了碎的星,亮得驚人。
這一刻,所有計算和邏輯分析都失去了意義。
大腦里那常年繃的弦,在毫無防備的況下,被這純粹的笑聲輕輕撥。
一種陌生的、不控制的緒,順著神經末梢悄然蔓延。
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,那張常年冷的臉上,線條已經不自覺地和下來。邊牽起一道極淺的弧度,帶著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。
不遠,兩個年輕護士經過。
其中一個短發護士眼尖,立刻拉了拉同伴的袖子,低聲音。
“快看那邊!”
“怎麼了?”
“是……陸氏集團的陸總!”
“他邊那個孩是誰啊?穿個病號服,看著好小一只。”
“這倆人關系肯定不一般。你看陸總那眼神,簡直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