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赫家老宅。
深夜十一點，整座宅子靜得只剩下庭院里的蟲鳴。
二樓的主臥早已熄燈，赫父顯然已經睡下。
而此時，一樓玄關的應燈卻亮著。
一個修長的影正套上西裝外套，準備離開。
“你給我站住。”
後，江虞低呵的嗓音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來。
赫燼聽見了，也知道怎麼回事。
但他依舊作未停，徑直拉開了門。
江虞這一看更氣了：“臭小子，你要是敢出這個門，我現在就把你爸起來，三個人一起談。”
聽到這話，赫燼這才微微側頭，看向影里緩緩走出來的母親：“我明天還有早會，您早點休息。”
“休息？我休息得了嗎！”江虞打開了客廳的主燈，暖白的瞬間驅散昏暗，也照亮抑了一整晚的怒容。
上還穿著晚餐時的絨長，顯然本就沒打算睡。
“晚飯時你爸在，我那是給你留著面子，話都沒說，現在，你哪兒也別想去，過來給我說清楚！”
赫燼聞言，看了一眼門外，又回頭看了看面鐵青的母親，幾不可察的輕嘆一聲，終究還是反手關上了門。
他松開領帶，走到玄關的換鞋凳旁，卻沒坐下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一副敷衍的姿態。
“還需要我說什麼？”他語氣平淡，“您不是都知道了嗎？”
江虞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噎得一哽：“我知道？我知道什麼？我知道我兒子出息了，一邊跟姐姐有婚約，一邊去招惹人家的妹妹！”
“阿燼，你從小是最沉穩，最有規矩的那個！這種混賬事，要是赫野那個不著調的東西干出來，我一點不奇怪！可怎麼是你呢？！”
越說越氣：“你說，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娶晚辭？存心想氣死我，攪黃這樁婚事是不是？”
“是。”赫燼答得干脆利落，連個磕都沒打。
江虞：“……？！”
一口氣差點沒上來，指著赫燼，手指都在抖：“你、你……你真是要造反啊你！失心瘋了是不是，家都不要了？你爺爺定的婚事，你說不娶就不娶？！”
赫燼站在原地，冷靜的看著歇斯底里的母親，語氣很是平淡：“媽，既然您都查清楚了，也上了我這條‘賊船’，那爸和爺爺那邊…就麻煩你了。”
江虞：？？？？
“你要死啊你？還想要我幫你解決？！”江虞氣得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，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度：“赫燼！你想得！你這是要把你媽架在火上烤！你要真這麼干，干脆先把我抬出去算了！”
“現在十一點二十。”赫燼抬腕看了眼手表，語氣毫無波瀾：“爸的睡眠淺，爺爺的心臟也不好，您要是想把全家人都嚎起來，討論我怎麼大逆不道，您就繼續。”
江虞：“……”好你個小子。
這一瞬間，像被掐住了脖子，所有聲音卡在嚨里。
瞪著一雙眼，死死盯著赫燼，卻真不敢再大聲了。
這個孽障！他太知道怎麼拿了！
最終，僵持了半晌，江虞像是被干了力氣，頹然坐回了沙發，聲音里帶上了疲憊：“阿燼，你別糊涂了，算媽求你了行嗎？”
“晚辭那孩子多好，家世、品行，哪點配不上你？家如今是勢微，可正因如此，這婚事才更不能出差錯！你爺爺看重舊，又不得刺激。”
“你要是為一時意氣，把他氣出個好歹，你看你準備怎麼後悔去。”
這話說得又重又急，雖然看似是威脅，但也是掏心窩子的實話。
赫燼聽完，沉默了，顯然是沒打算接話。
而江虞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，心底那無力更重了。
知道，這個兒子向來極有主見，一旦決定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疲憊的了額角，語氣緩了下來：“…也罷，你大了，翅膀了，我也管不了你。”
“這件事…我暫時替你瞞著，但你爸和你爺爺那邊，我撐不了多久。”
抬起頭，盯住赫燼：“你趕去把這件事理好，跟晚辭的婚事，必須按原計劃推進，不能出任何岔子！聽到沒有？這是底線！”
“還有，下個月，你爺爺說了，邀請家一同去賞花，你去接晚辭。”
“我可告訴你，這次我不可能再給你任何機會接昭昭了，跟的事你想都別想。”
“如果你一定要這麼做，干脆先拿把刀把你媽抹了算了。”
江虞以為這樣說，赫燼也許會松個口。
誰知，那臭小子竟來了句：“我的事，我心里有數，至于您要抹脖子的事，記得提前通知家庭醫生，別到時候戲演過了，真出事就不好了。”
江虞：“……”敢說了那麼多，這臭小子就當屁放啊？
這下是徹底被赫燼這句不不的回應給點燃了。
“你…你有數個屁！我看你就是想氣死赫家列祖列宗”
江虞氣得徹底失了貴婦風范，見他又有要走的架勢，趕一個箭步上前，死死拽住他的胳膊，用力將他拖回客廳。
“你給我坐下！今天不好好說清楚，你哪也別想去！”
赫燼被拽得微微踉蹌，順勢倒在沙發里。
不過他也不掙扎，只是懶洋洋的掀起眼皮，睨了母親一眼。
“你還敢用這種眼神看我？你這是要氣死我啊？”
“赫燼啊赫燼，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！人家家二小姐才多大？20！花骨朵一樣的年紀！你都快30的人了，你好意思盯著人家？你這是老牛吃草！傳出去你赫大總裁的臉還要不要了？！”
赫燼：“……”
他沉默了兩秒，才慢吞吞地開口，語氣有些無奈：“媽，糾正一下，我28。”
“28跟30有區別嗎？！”
“人家還在上學，你呢？你都在商場上吃人不吐骨頭多年了？你這是降維打擊！是欺負人家小姑娘沒見過世面，心思單純！”
赫燼了眉心，似乎被他媽的邏輯搞得有點頭疼：“…您說得對。”
“我當然對！”江虞見他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態度，火氣更大了。
“總之這事沒得商量！我告訴你，你想禍害人家小姑娘，想都別想！我江虞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，絕不可能跟你上這條賊船。”
赫燼聞言，微微後靠，目平靜的看向母親，語氣輕飄飄的：“那就不上。”
江虞一愣：“……什麼？”
“船，我自己開，事，我自己辦，您保重，早點休息。”
話落，他不再停留，轉就走。
那背影決絕得沒有半分猶豫。
“赫燼！你給我站住！赫燼！”
江虞追到玄關，對著已經沒夜的背影低吼，卻只換來汽車引擎啟的微弱聲響。
扶著門框，看著尾燈迅速消失在道路盡頭，口堵著一團不上不下的悶氣。
這個孽障！
看來是鐵了心了！
油鹽不進，不吃！
氣得轉回屋，重重的跌坐回沙發里。
坐了好一會，緒才慢慢的平復下來。
可冷靜過後，想到今天這一連串發生的怪事，越想越不對勁。
赫燼那小子，從小做事就滴水不。
他的地盤，別說外人，就連想安個靠譜的眼線都難如登天。
可這回…怎麼這麼快就讓查得一清二楚了？
就連那小姑娘是家二小姐，進出他辦公室的細節，都跟長了翅膀似的飛到耳朵里。
江虞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一個讓後背發涼的念頭冒了出來。
該不會…這一切，都是那臭小子故意讓知道的吧？
他本就沒想瞞！
他就是算準了會查，會生氣，會來找他鬧…然後，再順理章的把也拖下水，著不得不站隊，不得不替他瞞著？！
想明白這一點，江虞只覺得一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。
這哪里是兒子闖禍被抓包。
這分明是…那小子下了套，就等著這個當媽的，自己往里跳呢！
“好你個臭小子，在這算計你媽呢？”
江虞坐在原地，把前因後果這麼一捋，直接氣笑了。
這臭小子打小就是個走一步看十步的主，心眼比篩子還多！
只是江虞沒想到啊，自己活了大半輩子，到頭來還是讓兒子給算計進去了！”
越想越憋屈，這死孩子，分明是要強迫加進來，好給他後面的行打掩護啊。
這臭小子肯定是算準了心的是吧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