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晨起,柳知意了子,只覺渾都著懶散的倦意,腰肢更是酸得厲害。
剛想翻個,就撞進了一個溫熱堅實的膛。
蕭瑾淵早醒了,正支著胳膊看,眼底盛著笑意:“醒了?還哭不哭了?”
柳知意臉頰一熱,手就去捂他的,嗔道:“不許說!”
蕭瑾淵捉住作的手,放在邊親了親,低笑道:“不說便不說。今日府里備了甜湯,是你吃的蓮子百合。”
柳知意撇撇,往被窩里了,撒:“起不來,腰好酸。”
蕭瑾淵失笑,索傾將人抱得更:“那便再歇會兒,晚些讓廚房把甜湯端到院里來。”
這倆人倒也沒有溫存太久。
主要是因為兩人今天都不算得閑。
蕭瑾淵要帶著殷華宮面圣,柳知意破天荒要去請安。
昨日獵場驚,今日若再不去,那也太不給王妃臉面了。
至目前看來,王妃沒惹。
由著知春替梳了個簡單的垂掛髻,簪了支素銀簪子,又挑了件月白的襦換上,瞧著清清爽爽。
剛走到正院花廳門口,就見沈氏正坐在上首,目落在上,帶著幾分溫和的關切。
“妹妹來了。”沈氏示意側的凳子:“快坐,昨日獵場驚,今日瞧著氣倒是好了些,子可還有不適?”
柳知意福行禮,順勢坐下:“謝王妃關心,妾無礙,不過是了點驚嚇,歇了一夜便好了。”
話音剛落,旁邊就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。
姜庶妃帶著酸意道:“柳姐姐好福氣,遇了險還有王爺護著,不像咱們,連獵場的門都沒著,自然也不著這般驚嚇。”
趙庶妃立馬跟上,掩著輕笑:“姜姐姐說的是,柳姐姐這一驚嚇,怕是王爺的心都要疼碎了,瞧瞧今日這素凈打扮,倒比往日更惹人憐惜了。”
也不知這倆人什麼時候混一起去了,總之話里話外都是刺。
柳知意半點沒將這點酸意放在心上。
既然們說話不好聽,那就別怪扎心。
“姜妹妹這話說的,倒像是怨王爺不帶你們去獵場似的,昨日獵場遇險,沒去的原是福氣,總不好盼著沾些驚險才甘心吧?我才是羨慕兩位妹妹,日日在府中安清閑,不必涉那獵場的險,也不必那奔波之苦,這般福氣,可比我安穩多了。”
說完又看向趙庶妃,笑意更深了些:“我今天打扮確實素淡了些,不過瞧著趙妹妹日日簪金戴銀,描紅畫翠的,想來是怕我們瞧不出妹妹的好?”
又添了句輕飄飄的話:“趙妹妹這般費心打扮,若還不得王爺的眼,那才是真真可惜了呢。”
趙庶妃氣的想吐。
姜庶妃臉也是青一陣白一陣,好不彩。
孫側妃坐在另一側,見這場面,開口打圓場:“昨日獵場之事,想來也是驚險,柳妹妹能平安回來,便是萬幸了。”
話剛說完,姜庶妃許是氣不過,又接了一句:“孫姐姐倒是心善,也不知是誰,昨日在獵場那般大膽,竟敢擋在王爺前,倒是讓咱們見識了什麼深義重。”
這話一出,花廳里的氣氛又僵了幾分。
不過趙庶妃是不敢接這個話頭了。
戚庶妃一直沉默著,此刻才看了姜庶妃一眼:“獵場兇險,柳妹妹護著王爺也是理之中,姜妹妹何必說這些閑話。”
戚庶妃甚參與後院紛爭,此刻開口,讓姜庶妃很不好看。
沈氏將這一切看在眼里,笑了笑:“好了,不過是幾句玩笑話,何必當真。大家都是姐妹,本就該和睦相,些口舌之爭,也省得外人看了笑話。”
目掃過眾人,又訓誡了一句:“王爺宮面圣,想來是為了昨日獵場的事,咱們做眷的,守好本分便是,不必多言。”
姜庶妃這會也不敢說話了。
柳知意抬眸,看向上首的沈氏,出一個笑:“王妃說的是,妾省得。”
心里清楚的很,這些人的態度,不過是看碟下菜。
得寵時,人人艷羨,也人人嫉妒;失寵時,怕便是墻倒眾人推了。
只是,如今雖得寵,倒也不會主去惹別人,但別人惹了,也不會干杵著。
以彼之道,還施彼。
從不是任人拿的柿子。
惹柳知意算是踢到鐵板了。
皇宮書房,皇帝屏退了左右,只留幾個侍候在殿外。
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,抬眸看向立在下方的蕭瑾淵:“獵場之事,你不必憂心,朕心里有數。時辰不早了,留下來陪朕用頓午膳。”
蕭瑾淵躬應下:“兒臣遵旨。”
不多時,膳房的宮人便捧著食盒魚貫而,青玉案幾上很快擺滿了致的菜肴,大多是蕭瑾淵時吃的口味。
皇帝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芙蓉豆腐放在他碗中,輕嘆道:“你自小就偏這道菜,如今長大了,倒還是沒變。”
蕭瑾淵看著碗里的豆腐,語氣里滿是激和懷念:“都是父皇記掛著兒臣。”
至于這激和懷念有幾分。
那你別管。
父子二人邊吃邊談,從朝堂政務聊到兒時趣事,氣氛倒比往日緩和了不。
蕭瑾淵垂著的眼簾掩去了眸底的思緒。
父皇這份看似溫的寵,從來都不是全然純粹。
鎮國公府勢大,皇後背靠外戚,朝堂之上本就有派系林立的患。
父皇抬舉他,寵著母妃,不過是借著長平侯府的勢力,制衡鎮國公府的權柄,讓這盤棋維持著微妙的平衡。
他是父皇心尖上的兒子,卻也是父皇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。
蕭瑾淵抬眸,對上皇帝帶著笑意的目,將那點心思盡數藏好,夾起那塊芙蓉豆腐,慢慢送口中。
豆腐一如兒時的味道,可這滋味里,卻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。
他時確實吃這道菜,父皇也還記得,這就足夠了。
至于他如今喜歡什麼,這不重要。
皇帝看著蕭瑾淵夾起那塊芙蓉豆腐,眼底漫過一極淡的暖意。
這孩子眉眼肖似他母妃,尤其是笑起來時,總能他想起初見馮氏時的景。
皇帝是真心喜歡馮氏的,喜歡的,喜歡的巧言。
至于眼前的蕭瑾淵,皇帝自然也是疼他的。
屋及烏也好,真心疼也罷。
這個兒子是皇帝看著抱著長大的,聰慧、有謀略,也有手段。
可他是皇帝。
馮氏後的長平侯府,雖有爵位卻無實權,掀不起大浪,寵著既無所顧忌,又能制衡勢大的鎮國公府,何樂而不為?
而疼瑾淵,也是他的權衡,太子庸碌,晉王聰慧,這儲君之位,并非板上釘釘。
如此,才能讓太子一系心存敬畏,不敢肆意妄為,也能讓瑾淵有進取之心,不至于耽于樂。
皇帝要的,是一個能與太子相互制衡的對手。
只有這樣,他們才會爭著在他面前表現,才會忌憚他這個父皇,這江山,才能坐得安穩。
寵是真的,算計也是真的。
自古帝王,何來純粹的真心?
皇帝忽然笑了笑:“你母妃昨日還在朕跟前哭鼻子,說後怕得,非要朕多撥些人手護著你。”
蕭瑾淵垂首應道:“母妃素來疼我,讓父皇費心了。”
皇帝放下筷子,瞧不出太多緒:“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,你母妃跟在朕邊這些年,倒是難得的自在。”
蕭瑾淵抬起頭,直視皇帝的目:“兒臣明白,父皇是念著與母妃的分。”
他知道,無論父皇待他如何。
父皇待母妃,確實是有幾分意的。
這是做不了假的。
皇帝看他吃得差不多了,語氣帶著些許長輩的溫和:“昨日之後,你母妃心里總是不踏實,既然來了宮里,便去長樂宮瞧瞧吧,也省得整日懸著一顆心。”
蕭瑾淵聞言,起躬行禮:“兒臣正有此意,本就想著去給母妃請安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:“去吧,陪陪多說幾句話。素來心細,定是備了你吃的點心。”
蕭瑾淵應了聲是,又躬行了一禮,這才轉退出書房。
踏出殿門,他向長樂宮的方向。
不知道父皇有沒有在同一個時刻,和他站在同一個地方,這麼遠遠的瞭長樂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