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晉王的寵,在王府的日子總是舒服的。
一轉眼又是大半個月過去,已經是十月中旬了。
柳知意在王府快活,可多的是人不快活。
儀宮,皇後端坐案前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晉王近來越發張揚了,不過是個側妃,竟也值得他親自派人去邊關。”
金枝垂手立在一旁,低聲回話:“聽聞那柳氏是晉王心尖上的人,柳側妃惦記兄長,晉王自然要替辦妥帖。”
皇後冷笑一聲:“馮貴妃教出來的好兒子,眼里竟半點沒有尊卑規矩!”
抬眼看向金枝:“太子那邊可安分?三皇子近來日日躲在府里,也不知在謀劃些什麼。”
金枝躬答道:“太子殿下聽娘娘的,近些日子一直靜心讀書呢,倒是三皇子府中來了位幕僚,頗得三皇子信任。”
皇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“他倒是會盤算。去,給太子傳個話,讓他沉住氣,晉王再得意,也翻不出天去。”
東宮文華堂,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書,太子卻半點看不進去,煩躁地將手中的筆擲在案上。
一旁的太監李全被嚇得跪倒在地:“殿下息怒。”
話音剛落,殿外傳來腳步聲,金枝進來行禮道:“奴婢見過太子殿下,娘娘有話讓奴婢帶給殿下。”
蕭瑾煜深吸一口氣,強下火氣:“母後說什麼?”
金枝直起,恭聲道:“娘娘讓殿下沉住氣,晉王再得意,也翻不出天去。還說,三皇子府中近來多了位幕僚,頗得三皇子信任,讓殿下多留個心眼。”
蕭瑾煜聞言一愣,眉頭鎖:“素來膽小怕事的老三?他竟也敢暗中籌謀?”
他踱步到殿中,看向李全:“孤竟小瞧了他。去,派人盯著三皇子府。”
李全連忙爬起來應聲:“奴才這就去安排。”
太子惡狠狠將桌上的鎮紙砸到墻上。
“蕭瑾淵,蕭瑾睿……一個個都想跟孤爭,那就別怪孤心狠手辣了!”
三皇子府,蕭瑾睿正與黎溯對弈。
黎溯一襲青衫,端坐于紫檀木案旁,指尖捻著一枚白子,輕輕落在棋盤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對面,蕭瑾睿散著發髻,褪去了怯懦溫順。
“東宮那邊,已經了。”黎溯聲音像這秋夜的風,帶著幾分涼意:“太子派人盯著府門,想來是皇後的意思。”
蕭瑾睿抬手落下一枚黑子,將那枚白子死死困在角落:“若不是嫡長子的名頭,這儲君之位,得到他坐?”
黎溯抬眸看他:“太子急躁,晉王勢大,二虎相爭,必有一傷。咱們只需靜觀其變,收好爪牙,待他們兩敗俱傷時,再出手不遲。”
蕭瑾睿著手中的黑子。
“上次獵場的事,父皇雖說掀過了,但有馮貴妃在,他定然是心疼老四,這些時日瞧瞧老四得了多好,到底是有個盛寵的母妃。”他有些咬牙切齒。
黎溯指尖的白子懸在半空,半晌才輕輕落在棋盤一角,避開了蕭瑾睿布下的死局。
“母妃得寵固然是依仗,可晉王能得圣心,終究還是憑自本事。獵場遇險能全而退,還能順勢護得柳側妃周全,這份沉著,太子殿下就未必有。”
蕭瑾睿著黑子的手猛地收,眼底翻涌著妒火:“本事?不過是仗著父皇偏!”
他將黑子重重拍在棋盤上,震得旁邊的棋子都微微晃。
“他十五歲就封了晉王,風無限。我呢?空有皇子之名,連個郡王的封號都撈不到,朝中無人肯依附,宮外無人敢結,這日子,我夠了!”
黎溯見狀,放下手中的白子,斟了一杯茶遞到他面前:“殿下,飲杯茶,熄熄火氣。”
蕭瑾睿一把掃開他的手,茶盞落地,碎裂聲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黎溯卻半點不惱。
“殿下忘了?小不忍則大謀。晉王如今是風頭正盛,可越是耀眼,越容易引來明槍暗箭。皇後視他為眼中釘,太子將他當作中刺,樹大招風,未必是好事。”
“殿下,來日方長。咱們不爭一時的輸贏,要爭,便爭那最後的天下。”
蕭瑾睿口劇烈起伏著,盯著棋盤上那片被白子蠶食的黑子,半晌,他才松開握的拳頭。
黎溯見狀,又拈起一枚白子,落子的力道極輕,卻恰好盤活了一看似死局的棋面。
“太子沉不住氣,遲早會對晉王出手。咱們只需隔岸觀火,殿下蟄伏多年,不差這一時半刻。這天下的棋局,終究是誰笑到最後,誰才算贏。”
蕭瑾睿沉默良久,終是從牙里出一句:“就再忍一忍。”
他俯拾起一枚黑子,眼底一片狠厲。
與此同時,長樂宮中,喜樂正捧著一碗紅棗羹進來,見馮貴妃倚在榻上,手里翻著一本佛經,便笑著道:“娘娘,夜深了,該歇著了。”
馮貴妃放下佛教,呷了一口紅棗羹:“儀宮那邊怕是又要坐不住了。你盯著點,若有什麼靜,立刻來報。本宮的兒子,絕不能人算計了去。”
晉王府前院回廊,蕭瑾淵負手立在廊柱旁,玄錦袍的擺被風拂得晃。
殷華一勁裝,快步上前躬行禮:“王爺。”
蕭瑾淵沒回頭:“可有消息了?”
“回王爺,”殷華垂著頭回話。
“臣手下的衛林已尋到柳南風的下落,他如今在鎮西將軍麾下做了個校尉,前陣子還跟著隊伍剿了一撥流寇,立了個小功。”
見王爺還是沒說話,又補充道:“屬下按您的吩咐,暗中遞了話給鎮西將軍,將軍知曉是您的意思,已應下會多照拂一二,若有合適的機會,便會提拔他。”
蕭瑾淵這才緩緩轉過:“這柳南風,倒也不是個草包。”
又話鋒一轉:“東宮那邊,可有靜?”
殷華低了聲音:“太子殿下這些日子一直在東宮靜心讀書,安分了不,應該是皇後娘娘的意思。”
蕭瑾淵嗤笑一聲:“我這二哥,可不是個沉的住子的人。”他揮了揮手:“盯著三皇子那邊,那才是個老狐貍。”
殷華應聲:“是,屬下明白。”轉退下。
蕭瑾淵回了前院的暖閣,剛落座,就揚聲喚人:“福滿。”
福滿正候在門外,聞聲立刻掀簾進來,躬回話:“奴才在。”
蕭瑾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皮都沒抬,語氣漫不經心:“柳氏這些日子在府里,如何?”
福滿把柳知意這幾日的行徑一五一十稟明:“回王爺,側妃這幾日在葳蕤院練字看書,偶爾還會去花園逛逛,前日還打發大丫鬟去柳府送了些上好的雲錦料子。”
又憋不住補上一句:“就是……側妃還是不喝您賞的牛燕窩,說是甜得燒心。”
蕭瑾淵聞言,間溢出一聲低笑:“這沒規矩的東西。”
他放下茶盞,指尖輕點著桌面:“既不喝牛燕窩,便讓膳房換些別的,放些糖。”
福滿連忙應下:“奴才這就去吩咐。”
“慢著。”蕭瑾淵住他,眉峰微挑。
“再讓膳房備些吃的蟹黃,晚膳送到葳蕤院去。”
福滿忍著笑意應聲:“嗻,奴才省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