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龍案上堆著厚厚的奏折。
皇帝目落在垂首立在一側的蕭瑾淵上,半晌才開口:“昨夜沒睡好?”
蕭瑾淵脊背直,聞言低低應了聲:“是。”
皇帝擺擺手,也沒細問:“說說吧,戶部查的如何?”
蕭瑾淵褪去了金鑾殿上的幾分倦懶,語氣沉穩地回稟。
“回父皇,兒臣已查明,江南漕運虧空一案,與東宮詹事府詹事李明遠多有牽扯。此人借督辦漕運之名,克扣糧款中飽私囊,且與地方員相互勾結,證據已在此。”
說罷,他呈上一本厚厚的賬冊,皇帝的太監總管梁景上前接過,轉呈至龍案之上。
皇帝翻看著賬冊,面愈發沉:“李明遠……朕記得,此人是太子舉薦的。”
“正是。”蕭瑾淵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兒臣還查到,李明遠貪墨的銀兩,有半數都流了東宮的私庫,用途……尚且不明。”
一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湖面,激起千層浪。
皇帝猛地將賬冊拍在案上:“豎子!竟膽大至此!”
梁景公公立刻跪倒在地:“陛下息怒。”
皇帝了幾口氣,看向蕭瑾淵:“此事你怎麼看。”
“兒臣以為,當即刻將李明遠革職查辦,徹查東宮私庫收支。”蕭瑾淵又轉了個彎:“但東宮乃國本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皇帝抬手打斷:“此事由你全權置,務必查個水落石出,任何人,都不許姑息。
“兒臣遵旨。”蕭瑾淵躬領命,心里已然明了,父皇這是鐵了心,要借著此事,敲打敲打太子了。
皇帝的旨意一下,蕭瑾淵便帶著福滿徑直往刑部而去。
刑部尚書早已得了消息,領著一眾員候在衙門口,見他走來,忙躬迎上,畢恭畢敬:“晉王殿下。”
蕭瑾淵頷首,步伐未停,徑直踏刑部大堂,沉聲道:“李明遠人在何?”
“回殿下,已拘在天牢。”刑部尚書連忙跟上:“只是此人是東宮舉薦,屬下不敢擅自……”
“本王奉旨查辦。”蕭瑾淵帶著無人能及的氣勢:“帶上來。”
不多時,戴著手銬腳鐐的李明遠被押了上來,他一見堂上端坐的蕭瑾淵,癱在地連連磕頭:“殿下饒命!殿下饒命啊!”
蕭瑾淵眼皮都未曾抬一下:“漕運虧空的銀兩,半數流東宮私庫,這筆賬,你打算何時與本王算清楚?”
李明遠渾一,里反復念叨著“不是奴才”語無倫次的辯解聲在大堂里回,蕭瑾淵卻聽得漫不經心。
李明遠的哭喊還在大堂里回,那句“是太子指使的”落下時,蕭瑾淵終于抬了眼。
他厲聲喝道:“放肆!”
這一聲怒喝震得堂下眾人俱是一,連李明遠都忘了哭喊,癱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“東宮乃國本,太子殿下仁厚端方,豈容你這等貪墨之徒肆意攀咬?”
蕭瑾淵的目直直剜在李明遠上,語氣里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:“本王看你是了刑訊,昏了頭不!”
他這話喊得響亮,落在刑部員耳中,只當是晉王顧及皇家面,不愿將此事牽扯過深。
可只有蕭瑾淵自己清楚,他這怒意是不過做給旁人看的。
他越是怒聲駁斥,便越是坐實了李明遠這話并非空來風。
李明遠哪里聽得懂這其中的門道,哭得涕泗橫流:“奴才不敢欺瞞殿下……句句屬實啊……”
蕭瑾淵瞥了眼旁的刑部尚書,冷聲道:“將人押回天牢,嚴加看管,不許任何人探視。再派人徹查他的家產,但凡貪墨所得,盡數抄沒!”
末了,他又添了一句,語氣森然:“若再讓他胡言語半句,唯你是問!”
刑部尚書哪敢怠慢,忙不迭地應下:“是是是!臣遵命!
看著李明遠被拖下去的狼狽背影,蕭瑾淵嗤笑。
一條狗,若是能用來咬下太子一塊,倒也有用。
東宮偏殿,太子蕭瑾煜正對著棋盤上的殘局凝神。
太監李全連滾帶爬地沖進來:“殿下!殿下!不好了!李明遠……李明遠被晉王殿下抓去刑部了!”
蕭瑾煜猛地站起,一把揪住李全的領,厲聲質問:“你說什麼!李明遠被抓了?他憑什麼抓李明遠!”
“聽……聽刑部的人傳出來的消息,是……是陛下下的旨,說江南漕運虧空一案,要晉王殿下全權查辦!”
李全被勒得不過氣,斷斷續續道:“李明遠他……他熬不住,已經把殿下您……您給供出來了!”
“廢!一群廢!”蕭瑾煜狠狠將李全甩開,抬腳踹翻了前的棋盤,黑白棋子落了一地。
“蕭瑾淵!又是蕭瑾淵!他這是鐵了心要置孤于死地!”
一旁的東宮屬戰戰兢兢地上前:“殿下,事已至此,不如……不如先去求皇後娘娘想想辦法?
“再不然,就去陛下面前請罪,說……說一切都是李明遠擅自做主,與殿下無關……”
“請罪?”蕭瑾煜猛地轉頭,眼神兇狠。
“孤何罪之有!此事若是鬧大,父皇定會廢了孤的太子之位!不行,絕不能坐以待斃!傳孤的命令,讓暗衛……去刑部,把李明遠那個口風不的廢,給孤……徹底除掉!”
此時,儀宮。
“蠢貨!”皇後氣得渾發抖,聲音都在發,一把揪住邊金枝的手腕:“派個人騎快馬,務必搶在暗衛前頭攔下他們!”
金枝被掐得生疼,卻不敢吭聲,連忙應聲退下安排。
皇後跌坐在椅上,口劇烈起伏。
蕭瑾煜這個事不足敗事有余的!
蕭瑾淵擺明了是等著李明遠攀咬太子,就是要留著活口做文章。
這時候派人去滅口,豈不是不打自招,把把柄親手送到蕭瑾淵手里?
太子是的倚仗,絕不能毀在這種里!
皇後勻了幾分氣息,抬眼看向立在一旁、素來穩妥的大宮玉葉:“玉葉,你親自跑一趟東宮。”
玉葉屈膝應聲:“奴婢遵旨。”
“告訴太子,就說本宮忽然心悸難平,讓他即刻來儀宮見本宮。”這話半真半假,心悸是氣出來的,可召他來卻是救命的。
玉葉何等通,瞬間便明白了皇後的用意,連忙躬:“奴婢這就去,定將太子殿下請過來。”
皇後揮了揮手,看著玉葉的影匆匆消失在殿門外,才緩緩閉上眼,怎麼會生出這麼個蠢貨!
這一局,一步錯,便是滿盤皆輸。
東宮正殿的地上還散落著黑白棋子,聽見宮門外傳來通傳聲,蕭瑾煜不耐煩地揚聲道:“滾!孤沒空見人!”
玉葉端著規矩,踏殿,屈膝行禮。
“殿下,皇後娘娘在儀宮忽然心悸暈厥,眼下正高熱不退,口口聲聲念著殿下的名字,奴婢是來請殿下過去的。”
蕭瑾煜的腳步頓住,臉上的戾氣褪去幾分:“母後病了?”
他下意識就要往外走,可剛邁出去一步,又剎住腳,回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暗衛統領:“滅口的事……”
殿下!”玉葉抬眸,語氣里添了幾分急切,“娘娘的病來得兇險,您若再耽擱,怕是……”
故意把話說得嚴重:“娘娘說,此事關乎殿下的家命,您必須親自去一趟。”
蕭瑾煜心里天人戰。
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滅口良機,一邊是母後危在旦夕的消息,他咬了咬牙:“去儀宮!”
臨出門前,他又狠狠瞪了暗衛統領一眼:“此事暫緩!”
玉葉悄悄松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