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律皺眉，月寧那麼他，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兒，就不回來了？
但隨即他想到程月寧這兩日來的決絕，眉皺得更深了。
其實他心里憋著一氣。
他都向解釋過了，他會和結婚，照顧一生，怎麼就不明白呢？
難道真要他背信棄義，對蘇同志不管不顧？
宋時律越想越煩躁。
他扯開領口的扣子，挽起袖子，拿起瓷盆，就要去水房打水洗漱。
明天，他就再和月寧說說，不行他就問政委借二百塊錢，先給月寧聘禮，這樣應該會安心，不會再鬧了。
他剛出門，指導員急匆匆跑進來。
“時律，急集合！拉練提前了！”
宋時律微愣，但作為軍人，軍令大于天。
他立刻立正站好，與指導員敬一個軍禮，“115團團長宋時律，收到！”
指導員通知完，立刻轉去通知其他人。
宋時律放下手，這下他明天就沒時間去見程月寧了。
也好，趁著這段時間，讓冷靜冷靜。
等他拉練回來，氣消了，自然就想通了。
那麼他，不會離開他的。
說的那些話，都是氣話罷了。等他回來，他好好哄哄。
做軍嫂，就要有軍嫂的覺悟。
宋時律轉回宿舍，打包行軍裝備。
他背起行軍背囊，整隊出發。
程月寧正翻譯著期刊上的文章，程長冬在旁邊寫作業。
他就看著程月寧的手刷刷刷地在紙上寫字，一下都沒停過，付宇軍說需要英文詞典，他姐也一次沒用。
一個小時不到，他姐就快翻譯完一篇了。
程長冬看著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程月寧抬起頭來，“想學嗎？”
程長冬眼睛一亮，瘋狂點頭！
他可再也不說學習無用了，他要是有他姐這本事，家里就會多一份工資，爸媽也不用那麼辛苦，也可以多補大姐一點。
程月寧立刻出一張新的紙，在上面寫上26個英文字母，從最基礎的字母開始教程長冬。
程月寧知道，三年後，77年會恢復高考，就有英語。長冬好好學三年，肯定會考一個好績。
程月寧拿起紙，認真寫下二十六個英文字母。
“長冬，這是英語的字母，你跟著我念。”
“a，b，c……”
程長冬和程月寧頭挨著頭，大聲地跟著念：“a，b，c……”
他發音不太標準，有些地方含糊不清。
程月寧耐心糾正。
“舌頭要稍微卷一下，發出‘r’的音。”
程長冬盯著程月寧的口型，“r……”
程長冬努力模仿，但覺和程月寧的發音還是有差距。
程月寧笑著鼓勵，“學任何一門語言，只要敢大聲發音，你就比別人先進一步！”
得到程月寧的夸獎，程長冬小臉漲紅著，發音更大更自信了些。
程大伯吧嗒著旱煙，看著姐弟倆認真學習的樣子，臉上出欣的笑容。
大伯娘一邊納著鞋底，一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，眼里的喜悅藏不住。
直到晚上都九點了，大伯娘放下鞋底，起。
“月寧，長冬，時間不早了，別學太晚，傷眼睛。”
程長冬還在寫字母，一邊寫一邊小聲嘀咕著，“h、i、j、k……媽，再等會兒！”
程月寧抬頭看了看放在堂屋的鬧表，道了一聲：“知道了，大伯娘，這就結束。”
然後對程長冬說：“寫完這一遍就結束，學習不是一蹴而就，要循序漸進。”
程長冬意猶未盡，“知道了。”
程月寧笑著他的頭，然後收拾東西。
程長冬也寫完，把筆隨便往書包里一揣，就跑去鋪床。
他勤快地把自己和程月寧的床位鋪好，扶著程月寧去床邊坐下。
程月寧睡在程長菁的床上，和程長冬之間用簾子隔開。
程長冬鉆進被窩，想起什麼，又挑開簾子，把頭探過來。
“姐，高考什麼時候能恢復啊？到時候考不考英語啊？我現在學還來得及嗎？”
程月寧知道，三年後，77年會恢復高考，就有英語。長冬好好學三年，肯定會考一個好績。
這些都是前世經歷過的，只是不能和程長冬明說，只道：“今天你也看到了，現在缺人才，高考是肯定會恢復的。現在雖然主流學俄語，英語也備重視，說不定就一起考了呢。就算不考，技多不，多會一個技能，多條路。”
“也是！”程長冬翻了個，躺回去。
隨即，他又探過頭來。
“姐，你說，高考大姐能不能參加？”
程月寧心微微一，下心里的緒，肯定道：“當然能了，只要高考恢復，上過高中的，都可以參加。長菁姐，肯定沒問題。”
只有知道，明年開春的時候，程長菁會因為被人欺負了，不得不嫁給欺負的那個人，最後留在鄉下。
但程月寧不會把這件事直接告訴給程長冬，到時的也就好了，到時再想辦法。
“我最近給長菁姐整理一些資料，回頭給寄到鄉下去。長菁姐那麼聰明，到時你得努力，才能和長菁姐考上同一所大學。”
程月寧心里早有打算，鄉下學習條件艱苦，因為還要下地干活。也沒有錄音機什麼的，練習聽力。但剛恢復高考的時候，考題簡單，英文好好補個短板，應該很容易就考回來。
徹底擺前世，在下鄉蹉跎一輩子的命運。
程長冬聽得心澎湃，仿佛已經看到了他和姐姐們一起考上大學，回到城里的好未來。
“嗯！姐，我一定也好好學！”
程月寧笑了笑，“閉上眼睛，我給你念首英文詩，給你磨耳朵。”
程長冬乖乖閉上眼睛，耳朵豎得高高的。
程月寧輕低緩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，緩緩流淌——“Toseeaworldinagrainofsand，Andaheaveninawildflower……”
程長冬聽著聽著，眼皮越來越沉，最終沉沉睡去。
程月寧看著弟弟安靜的睡，角微微上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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