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一直坐到下午,也一直吵到下午。
宋惠愔和顧瑤吵誰的詩詞更好。
陶也和宋惠愔吵誰當年吃了陶也他爹的貢橘。
顧瑤和陶也吵一人至今沒娶到媳婦是因為太欠,一人嫁不出去是因為臉皮太厚。
再到三人爭論將來小孩的名字。
顧瑤想都沒想:“宋懟懟。傳你的,從小學會懟人,不吃虧。”
陶也搖頭:“太直白了,不如宋無語。毒到令人無語的無語。”
宋惠愔抓起手邊的帕子,準地砸在陶也臉上,“你才無語。”
陶也折疊好,還給,“我閨什麼好呢?舅舅我得好好想想。以後舅舅要是娶不上媳婦,就靠我閨養老了。”
顧瑤一腳踹過去:“你占誰便宜呢?憑什麼是你閨?我才是干娘。”
“我搶你干娘的名分了?”陶也彈彈,不可理喻的表。
顧瑤:“你搶啊,不過你得進一趟大的天使局才有資格當個偽干娘吧。”
“我這兒到有個兩全其的辦法,要不要聽聽?”宋惠愔意圖明顯的在兩人上掃視。
兩人異口同聲:“滾!”
宋惠愔功退,靠在太師椅里,一邊喝白水,一邊聽他們吵,偶爾一句,把兩人同時得罪一遍,火拱得更大。
等兩人吵的快掀翻了家屋頂,宋惠愔才問:“你們倆吵完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兩人異口同聲。
宋惠愔大手一揮,“那你們去那邊吵,別吵著我睡覺。”
顧瑤詫異:“你這是睡仙附?”
宋惠愔翻白眼,“懷了,懷了就想睡。這是常識,你有意見?”
“沒意見。您睡。”顧瑤擺手。
宋惠愔閉上眼睛,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沒有睡著。
下意識地盯著空的院子發呆,不想讓他們發覺,無時無刻被回憶侵襲的痛楚。
顧瑤二人漸漸收了聲音,也不再爭鋒相對,安靜的陪坐一旁。
宋惠愔睜開眼,看著這兩個人,看了很久。
說:“不會吧,再不走,就該蹭到我郡王府的晚膳了。”
“小氣吧啦的人。”顧瑤翻了個白眼,“我缺你一頓飯?還不是想多陪陪我家寶寶。”
“我不是你寶寶。”宋惠愔說,“你再喊,我報了。”
陶也豎起大拇指:“縣主就是縣主,連把好友掃地出門的方式都比別人狠辣。”
顧瑤二人擊掌,莫名和諧一小會。
宋惠愔笑了一下,“不早了,該回了,改日再來。”
他們也不無事可做,陪了一天,已經很激了。
他們在,偌大的郡王府不算冷冷清清,仍然是宋惠愔的港灣。
奈何三人從小吵到大,若突然說句客氣話,說不得要拿著府里的帖子找大醫看診,再不濟也要花上十兩銀子請個道士做法,以為沾了臟東西。
既然如此,宋惠愔面不改下逐客令。
兩位客人拍拍屁走人,走的時候,管家備著兩份恒仁百年野山參贈予兩家長輩。
宋惠愔親自送到門口,看他們分道揚鑣,搖頭嘆息:“好的兩人,上輩子八掘了月老祖墳。”
月老:“……”
——
行在皇城司。
護衛長徐誠一把扶住遍鱗傷的弟弟,急問:“出什麼事了?”
徐昊冷冷的瞥了眼徐誠,他不領,推開暗室的門。
一玄勁裝的陳崢靠坐在太師椅上。
離他一丈遠的距離,橫陳著幾尸,而他袍前襟上干干凈凈,連一個點都沒濺上。
徐昊咽了口唾沫,退立在一旁,不敢出聲打擾他家將軍辦事。
陳崢審視著一雙尚未合攏的眼睛,目平靜得像在看一條咬人的瘋狗。
沒有憐憫,沒有快意,甚至沒有厭惡。
須臾,他微微側首。
燭火在他側臉上勾出一道冷峻的弧線,眉骨如山,鼻梁如刃。
徐誠看一眼陳崢的臉,轉頭對侍衛吩咐:“抬下去。”
抹掉所有的跡,徐昊鼓足勇氣往前一步,“大人,屬下追蹤途中被發覺,只好殺了端王的人。”
陳崢神平平,手指輕叩著扶手,未發話。
徐昊穩了下心狂跳的張,再次坦白:“屬下殺了端王邊的一支護衛隊。”
“端王呢?”陳崢正眼看他,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溫潤。
徐昊如實報告:“屬下無能,讓端王功。”
陳崢起,冷戾的目打量著壞事的下屬,轉的瞬間一腳將徐昊踹趴下。
徐昊悶聲痛哼中跪直了子,盡量讓聲音聽來是清晰的,“請大人罰。”
“殺不了他就別給我惹事。”陳崢角閃現幾分駭人的笑意,手上彈出了把鋒利閃亮的斷刃,“沒想好退路你就自作主張,嫌命太長?”
徐昊眼底閃過恐懼卻不敢退,端端正正跪好,“大人,他們殺我們那麼多兄弟,他們該死。”
“壞了我的事,同樣該死!”陳崢彎,拔的軀接近徐昊,將森寒刺眼的刃口抵在他臉上。
徐誠覺到陳崢上外的殺氣,腔都在震,“將軍。”
陳崢側抬頭,打探的眼神叮他。
徐誠背上冷汗直冒,下驚駭的語氣說:“將軍,二夫人要的邊關花種還等著徐昊送去。”
陳崢目閃了閃,若有所思的站起, 緩緩抬起手,整理了一下護腕的束帶後越過徐昊向暗室外走。
他經過徐誠,聲不過耳,警告道:“下不為例!”
徐誠渾一抖,“屬下明白。”
邊關的花種,誰不能送?不過是個蹩腳的托詞。
但只要前綴有夫人三個字,陳崢就樂意給徐誠面子。
也怕宋惠愔問起親自見過面說過話,知道祖父與娘親喜歡的邊關花種為哪種,并答應收集回來的徐昊去了哪兒。
他有信心瞞住,可他不想騙,不想他們之間種下過多的患。
門外細雨朦朧,陳崢停了一瞬,抬眼向黑沉的天幕。
氣包肯定恨死他了,他都已經兩天沒有出現。別說哄,恐怕連郡王府的大門都進不去。
他邁步走夜,玄與黑暗融為一,走向深宮。
今夜還要加班。
家不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