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長離不知何時已經進了門,正站在門口,隔著重重人群看。
那目……
隨泱有些詫異,下意識抬手了下眼睛,隨後才敢確定,沒有看錯。
阮長離眼底都是惡意,若是眼神能凝實質,自己現在怕不是已經被凌遲了。
怎麼回事?
以往對自己不是輕蔑鄙夷,就是無視,那高高在上的味道,實在是惹人厭,現在怎麼忽然變了態度?
難道是壽禮的事被發現了?
不應該啊,若是如此,現在應該想著去補救才是,哪有時間和在這里浪費?
一時想不明白,卻下意識將脊背得更直,毫不躲閃地回視了過去。
阮長離微,似是想說什麼,通傳聲卻響了起來,侯夫人抓著的手就往前走,隨泱也收回了目。
“妾攜家中晚輩,拜見太妃。”
太妃方才還在和柱國夫人閑聊,神和煦,可一見定安侯府眾人,臉上的笑意便斂了個干凈,好在還維持著面上的平和,“夫人請起,賜座吧。”
察覺到了的冷淡,侯夫人面微凝,卻并沒有言語,只是牽著阮長離的手,帶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侯府的夫人們不夠資格坐在堂,見過禮後便跟著下人往外頭去。
“梅氏,你且等一等。”
侯夫人開口,大夫人梅氏立刻頓住腳步,折返了回來,“婆母,有何吩咐?”
侯夫人掃了眼熠熠生輝的隨泱,又看了眼裝扮樸素的阮長離,輕嘆一聲,“團娘今日裝扮的太素凈了,待會獻禮時不好看,你將九樹花釵冠摘下來,與戴上。”
團娘是阮長離的名,即便已經出嫁多年,家中長輩仍舊喜歡如此稱呼。
大夫人臉一白,下意識搖頭,“婆母,這冠子是家母,實在是……”
“又不是給旁人。”
侯夫人低聲訓斥,“是給團娘的,你還舍不得嗎?”
大夫人臉一陣青白,這是,自家兒都舍不得,阮長離一個小姑子……
可什麼都不敢說,只能看向阮長離,盼著能拒絕。
嫁進侯府這麼多年,很清楚侯府人的德行,只有這一個辦法能保住東西,不然不止婆母會怪罪,就連夫君,甚至的子都會埋怨。
“多謝嫂嫂了。”
阮長離淡淡開口,卻并沒有拒絕,眼底甚至沒有半分激,仿佛這是再應當不過的事。
大夫人神一靡,眼睛都跟著暗了下去,卻什麼都沒說,只抖著手摘下冠子,遞了過去。
侯夫人不耐的看一眼,“不知道替戴上嗎?”
大夫人沉默著想要上前,手中冠子卻被拿走,侯夫人親自戴在了阮長離發間,仔細打量兩眼,“到底是我兒,戴著比你嫂嫂合適得多。”
梅氏看了兩人一眼,兩人卻誰都沒有再理會,又看了一眼那冠子,悄然退了出去。
“是母親慈母之心,才會這樣想。”
阮長離晃了晃侯夫人的胳膊,隨後輕聲一嘆,“是兒無能,進了王府卻站不穩腳,還要讓母親心。”
“傻孩子,說什麼傻話?”
侯夫人滿臉都是慈,“母親知道你不爭鬥,品行高潔,隨泱那賤婢我自會里替你料理,可眼下要的是獻禮,你須得拔得頭籌才能改變太妃的想法,日後也好坐穩王妃之位。”
阮長離嘆息一聲,似是對母親的行為很是無奈,卻到底沒說什麼。
簾子忽然再次被掀開,有人躬進來,恭恭敬敬的跪地見禮,“太妃,殿下,側妃,時辰到了,該獻禮了。”
太妃微微坐直了,“今日諸位能來,老已然歡喜之至,賀禮不管是什麼,都是心意。”
眾人紛紛應聲,抬手恭賀。
等聲音靜下來,太妃的目才落在隨泱上,“壽宴是你一手持,這獻禮的頭彩也由你來吧。”
隨泱知道是在偏袒自己,獻禮這種事,人一多難免會想到一起去,尤其是見識不多,難免會被比下去。
這種時候,誰先獻禮,誰就占了便宜。
雖然知道太妃的心意,可隨泱還是先看了眼蕭肆,按理說,獻禮應該他先來的。
“妃去吧。”
蕭肆歪了下頭,指腹過隨泱角,那里還殘存著水漬,是方才作間殘留的,扳回一城,他也懶得計較旁的。
“你我夫婦一,何須在乎小節。”
話雖說得好聽,可隨泱還是聽出了他的挑釁。
蕭肆這個王八蛋,到底什麼時候才會被劈死啊。
強下怒火,起見禮,“是,妾多謝太妃抬,來人,把東西送上來。”
隨著話音落下,幾個下人抬著一尊底座進來,隨泱上前扯開了黃綢,出了里頭的金佛像來。
禮不出彩,但勝在貴重。
太妃面歡喜,隨即嗔怪地看了一眼,“這般貴重,怕不是將私房都掏空了,回頭讓雲縱給你補上。”
雲縱是蕭肆的字,只是普天之下,除了太妃怕是也無人敢喊了。
“遵母妃命。”
蕭肆懶洋洋開口,目掃了眼那佛像,又落在自己上,渾上下,沒有一與有關。
白眼狼。
“謝太妃。”
隨泱應了一聲,又說了幾句吉祥話,便回了位置,一落座便朝蕭肆看了過去,卻不等討要什麼,男人便先一步開了口,語氣涼沁沁的——
“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。”
“……太妃金口玉言,又不是我想要。”
“真不要?”
隨泱沉默片刻,還是舍不下那麼多錢,強出個笑臉來,“你想要什麼態度?”
蕭肆輕嘖一聲,他就知道。
下頜微抬,他掃了眼桌案上的飯菜,“你的出,應該不會忘了怎麼伺候人吧?”
隨泱指尖一,出……又是出。
還以為這些話已經聽膩了,不會有覺的,可從蕭肆口中說出來,竟如此刺耳。
指尖了松,松了,還是什麼都沒做。
不給就不給,錢花在太妃上,沒什麼舍不得的。
蕭肆微頓,垂眸看了一眼,見并沒有作的意思,略有些詫異,一句話而已,這麼在乎?
連錢都不要了。
他抬了抬手,正要將扯過來,外頭忽然匆匆跑進來一個人,徑直走到了阮長離邊,低聲說了些什麼。
阮長離的臉瞬間變得難看起來。
出什麼事了?
他眉心微凝,朝李恭看了過去,眼角余卻瞥見隨泱也正看著下面,角帶著冷笑,他抬起的手瞬間放下,眉眼也沉了下去——
“你做了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