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琮禮走後的第三天,青檀山下了冬以來的第二場雪。
裴書宜坐在窗前,手里著那條他落下的圍巾,看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銀杏樹的枯枝上。
手機響的時候正把那圍巾疊好,屏幕上跳出來兩個字——秦稚。
“書宜姐!你最近怎麼樣?有沒有好好吃飯?”孩雀躍的聲音染著裴書宜,彎起角一個一個地回。
“好多了,山上不算冷,就是下了雪。每天都有吃。”回答的時候,裴書宜忍不住心底暗笑,秦稚分明比還調皮任,現在倒是還知道吩咐自己好好吃飯了。
秦稚又問了一堆細枝末節的事,從氣候問到睡眠,從飲食問到心,裴書宜一一答了。
秦稚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,然後話鋒一轉:
“書宜姐,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呀,港城好吃的可多了,我和裴硯梟這兩天在這邊,我買了給你寄過去。”
說到港城,裴書宜就想起今早剛收到的一堆東西,也是蔣琮禮讓人從港城送來的棗泥、桂花糕、各種各樣京城買不到的港城小吃,還有一袋新烘的茶葉和一條羊絨毯,滿滿當當地堆了半個桌子,像一座小山。
“不用不用,”裴書宜連忙說。
“我這邊什麼都不缺,你們自己吃就好了。哥哥怎麼帶你去港城了?”
“噢,他說裴氏要拓展新業務,正好和港城的那位何先生有合作,就過來談生意了。他還說到港城談完生意順便逛逛,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噢,要不是你不愿意下山,我一定把你也帶過來。”
港城。
何先生。
裴書宜默默松了口氣,沒有蔣家。
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松了這口氣,明明都是明正大的事,但就是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秦稚并不知道裴書宜在擔心什麼,還在那邊嘰嘰喳喳地講港城的食景,裴書宜就靠在椅背上聽著,心也跟著舒暢了許多。
裴書宜還從來沒有去過港城,聽秦稚這麼一說,倒是覺得有機會也可以去逛逛。
兩個人聊了小半個小時,期間裴硯梟偶爾也會開口,但大多都是詢問裴書宜的狀況。
直到秦稚那邊忽然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,裴書宜問到哪了。
秦稚說到了馬場,裴硯梟要去談合作,不想聽所以跟他分開了,現在找了個包廂躲起來吃甜品。
“所以你一個人躲包廂里吃甜品?”
“對啊,這是我剛剛趁他不注意讓保鏢買的,裴硯梟談合作好無聊的,我才不要聽。”
裴書宜看著秦稚角沾著的蛋撻碎屑,彎起角:“你慢點吃。”
秦稚含混地應了一聲,又喝了兩口糖水,忽然站起來:“書宜姐,我帶你去看馬。這家馬場有好幾匹特別漂亮的馬,上次來我就想看了。”
秦稚臨走前又喝了兩口糖水,了鼓鼓的小肚子,隨後把手機舉在面前,推開包廂的門,走廊兩側是木質墻壁,頭頂的暖壁燈將整個走廊照得很亮。
走得很快,鏡頭晃得厲害,裴書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天花板和墻壁。
“你慢點——”
“沒事沒事,我穩著呢。”秦稚拐過一個彎,推開走廊盡頭的玻璃門,視野忽然開闊起來。
馬廄區很大,一排排整齊的隔間,空氣里有干草和飼料的味道。
秦稚舉著手機對準其中一個馬廄:“書宜姐你看,這個白馬好漂亮,好亮,像緞子一樣。”
裴書宜看到一匹通雪白的馬從隔間里探出頭來,耳朵豎著,眼睛又大又亮。
“這匹是棕的,額頭上有一撮白,你看,像不像染了劉海——”
秦稚將鏡頭對準另一匹,聽到這麼形容,裴書宜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秦稚吃飽喝足力又旺盛,從馬廄的一頭走到另一頭,每一匹馬都仔細介紹了一遍。
裴書宜就安安靜靜地聽著,偶爾問一句,秦稚說不上來就會現場問旁邊的馬場工作人員,問完了再轉述給裴書宜,像一個小型直播現場。
又過了小半個小時,秦稚正站在一匹黑駿馬前面給裴書宜介紹它的,余忽然瞥到幾個人影從馬場正廳的方向走過來。
偏頭看了一眼,走在前面的是裴硯梟,量很高,他人還沒走到眼神已經把秦稚從頭到腳都掃了一遍。
他後跟著兩個人,一個是上次見過的何寂生,另一個不認識,站得筆直,神態溫和但表淡淡的。
秦稚忍不住撇撇,覺得這三個男人臭味相投,都是一子居高臨下的掌權者味。
見他們越來越近,秦稚把手機關了外放:“書宜姐,我先不跟你說了,裴硯梟談完了,下來找我了。晚點再跟你聊噢~”
裴書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,帶著笑意:“好,你玩去吧,拜拜。”
秦稚掛了電話,把手機收進口袋,抬起頭。
裴硯梟剛好走到面前了,目從臉上移到淺領口沾著的淡黃蛋撻碎屑上,皺了下眉,手幫掉。
“糖水喝完了?”裴硯梟開口。
他這麼一說,秦稚便下意識瞪向那個被賄賂的保鏢,保鏢目視前方,宛若無事發生。
叛徒!
秦稚心里暗罵。
隨後老老實實地開口:“喝完了。”
“蛋撻呢?”
“也吃完了。”
“這次就不追究了,下次再吃...”
裴硯梟雖然話沒說完,但秦稚也知道他後邊的意思。
不就“罰”唄,詭計多端的老男人。
剛好落後幾步的何寂生和蔣琮禮也在這個時候來到兩人面前。
何寂生見過秦稚,倒是還正常,唯獨蔣琮禮的目落在秦稚上多停了半秒。
沒聽錯的話,他剛剛似乎聽到一個這兩日令他日思夜想的名字。
秦稚那個“書宜姐”三個字發音很清晰,和他的“舒宜”幾乎一模一樣。
應該只是巧合而已。
蔣琮禮在心里默默思考著。
他今天來是謝裴硯梟前兩天下了蔣姝漫在夜城的新聞。
裴硯梟似乎不太愿意那位未婚妻過多在外人面前臉,淺淺介紹幾句之後,他便帶著他那位未婚妻離開了。
何寂生見蔣琮禮在看到秦稚之後便有點不對勁的神,問道:“怎麼了”
“沒事,就是剛剛喊的那聲‘書宜姐’讓我想起了個人。”
何寂生驚訝地瞪大雙眼:“人”
蔣琮禮瞟了他一眼,似乎在說不然呢。
“邊有人了,這可是好事。”
“不然你姐總是天天在我耳邊叨叨懷疑你是不是喜歡男的,說什麼你三十歲了還沒談過,跟蔣家的二十四小時賺錢機似的。”
何寂生忍不住打趣道。
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十分好心地為蔣琮禮開口解:
“我想想,裴硯梟那位小未婚妻剛剛喊的那個名字...我沒記錯的話,應該是裴硯梟的妹妹——”
“裴書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