蔣琮禮在裴書宜這邊吃過晚飯,兩人又在包廂待了許久,直到十點左右,才被裴書宜趕著離開。
他回到隔壁,只見荷姨不知從哪里尋來好幾層被子鋪在床上,年年睡在上面已經睡了。
荷姨站起來低聲音:“蔣先生,這冬了,我擔心天氣太冷床太,小爺睡不慣,所以擅自給您這邊鋪了兩層絨毯。”
蔣琮禮看著睡得正香的年年,點了點頭:“辛苦您了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荷姨笑著說。
蔣琮禮的目從年年上移開,似是無意間提起:“對了,荷姨。下午帶書宜去采藥的長老,是哪一位?”
荷姨沒多想:“普賢殿那位長老,就在青檀山山頭那座殿里。”
蔣琮禮的眉頭微微了一下。
普賢殿...
這麼巧。
“您早點回去休息。”蔣琮禮說。
荷姨應了一聲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帶上了門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,蔣琮禮就起了。
青檀山的清晨有霧,石板路漉漉的,兩旁的枯枝上掛著一層薄霜。
十二月底的山風刮在臉上像刀子,他穿得不多,深灰的薄外套擋不住多寒氣,領口沒有系圍巾,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又聚攏。
他腳步很快,沿著石階往上走,大下擺被風吹起又落下。
普賢殿在青檀寺的最高,上次和裴書宜一起走了將近半個小時,這一次他一個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。
殿門開著,里面昏暗,香煙繚繞,燭火在穿堂風中輕輕晃。
因為太早,供桌前還沒有人,簽筒和簽文整整齊齊地擺著,功德箱上的漆已經斑駁了。
蔣琮禮站在殿門口看了一會兒,冷風從後灌進去,吹得燭火猛地一歪。
他正要轉,後傳來腳步聲,不不慢,踩在青石板上,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時節的從容。
“施主來得早。”
蔣琮禮轉過。
只見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站在晨霧里,手里拿著一把掃帚,灰的僧袍被水打了袖口和下擺。
長老表平靜,像早就知道他會來。
“先生。”
蔣琮禮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殿前顯得很低,被風一卷就散了。
“上次您為我和一名同行子求了簽,還記得嗎?”
長老瞥了他一眼,微微頷首:“雲開月現,兩相悅。”
“記得。”
“怎麼,這次來找我,又是要求什麼簽”老長老繼續掃著地,不不慢開口。
蔣琮禮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
“這次不求簽,求人。”
老長老掃地作一頓,這才抬眼正眼瞧面前這位矜貴的男人:“求人”
蔣琮禮點點頭:“沒錯,來找您求證那個人的份。”
...
“進來說話吧,外頭冷。”
老長老把掃帚一放,靠在樹干旁,隨後甩了甩袍子,往大殿走。
他親自倒了兩杯熱水,一杯放在蔣琮禮面前的桌子,隨後便帶著蔣琮禮自己開口。
“聽說青檀寺是京城裴家祖上修葺的,寺廟中也有裴家長老在。”
蔣琮禮端起那杯熱水,捧在手心,沒兜圈子,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不知裴長老您,認不認識一個裴書宜的姑娘?”
見蔣琮禮喚出自己姓氏,裴長老端著水杯的手沒有。
他坐在團上,脊背微微佝僂,僧袍的下擺鋪在地上,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影。
殿外的風還在刮,穿堂風從門里灌進來,吹得供桌上的香煙繚繞扭曲。
“老夫在這山上住了二十年。”裴長老的聲音不不慢,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來上香的人來來往往,很有人知道貧僧姓什麼。施主既然查到了,我就也不瞞你。”
他抬起眼看著蔣琮禮,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種波瀾不驚的平靜。
“你口中裴書宜我認識,父親裴夜,常年在國外,并且自隨父在國外生活,很回京城。”
蔣琮禮的拇指在杯壁上輕輕挲了一下。
這些他都知道,韓查到的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但他不是來確認這些的。
“現在在哪里?”他問。
裴長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“施主既然能找到我,想必也多多猜的到,那姑娘不好,不愿與人接。至于到底是誰,姓什麼,什麼,老夫以為,這些都不重要。”
子不好,不愿與人接...
蔣琮禮握著白瓷杯的手瞬間收,他找到答案了。
裴書宜是舒宜。
舒宜就是裴書宜。
“來山上第一天就問過我,這里能不能只當是舒宜。我跟說能,這才住到現在。”
“為什麼來山上?”蔣琮禮問。
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。
可這個問題,關乎裴家辛,裴長老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站起來,走到香爐前,拿起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,進香爐里。
香煙裊裊升起,模糊了佛像的面容。
“蔣施主,有些答案,需要你自己去尋找。”
蔣琮禮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過。
裴家長老站在佛像前,將原本掛在手腕的珠子引至掌心,隨後開始誦經。
蔣琮禮明白這是他送客的意思:“書宜不知道我來找您。”
“既不想讓人知道的份,我就依舊當是舒宜。”
“我是真心待,是誰,自己說了算。”
“該醒了,我下山了,今日多謝您。”
裴長老沒有回應,依舊閉眼誦經書,蔣琮禮朝殿前微微鞠了一躬。
隨後轉走出殿門。
冷風撲面而來,腦子無比清醒,心跳的厲害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,石板路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,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又聚攏,像一層怎麼也撥不開的霧。
但走著走著,晨霧正一點一點地散,從雲層後面出來,照在滿山的枯枝上,將那些薄霜染金的細碎芒。
蔣琮禮站的這個地方能直接看到裴書宜的院子,遠遠去,一片豁然開朗。
蔣琮禮回到了院子里,時間才七點半,院子無比安靜。
他上大沾染了晨,想著回去換一。
剛往廂房走,後傳來吱呀一聲。
蔣琮禮轉過,裴書宜披著外套站在門口,頭發還著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,整個人裹在一件厚厚的棉袍里。
看到是蔣琮禮愣了愣,了眼睛,聲音也帶著剛睡醒的迷糊:
“你站那兒干嘛?不冷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