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關上。
“過來。”
宋庭岳冷沉的聲線擲地有聲,明明聲不大,卻像是一記重錘敲下來。
溫佳檸很不喜歡他用這種語氣說話,像長輩似的使喚,于是不不愿地、慢吞吞地往前挪。
許是嫌棄挪的步子實在慢得像只烏,在距離宋庭岳還有幾步的距離時,被他一把拎到了跟前。
他的手臂力量驚人的強悍,提就跟提只小仔似的。
難怪剛才蔣小翠順著臺階就往下走了,不僅僅是忌憚宋庭岳的份,更是被他強勁魄形的氣場所震懾。
“病剛好就跟小孩打架,能耐啊。”宋庭岳說著,捻住辮子上的葉片,那葉子邊緣帶著齒纏住了幾發,本想拽下來讓吃點疼長長記,但又知道寶貝自己那一頭長發,只好耐著子解,“連個小屁孩都打不過,就這點本事,弄疼哪里沒有?”
“誰說我打不過,我可是贏了的。”溫佳檸不服氣地反駁。
當時鐵蛋想要撲上來捶,可誰知手一握拳就疼得吱哇,他不死心還想用頭撞。
溫佳檸反應迅速避開了,于是抱著“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”的原則,沖著他屁踢了一腳。
蔣小翠見狀又罵又鬧,一個勁拽著要去找宋庭岳討說法,把的服都給扯得皺皺。
來之前,還是溫佳檸好心提醒先給孩子簡單包扎一下。
“那照你這麼說,我還得夸你幾句,是不是?”宋庭岳彎著腰在解葉片,聽到這話掀起眸看了溫佳檸一眼,像是有幾分氣。
不答話,只是氣鼓鼓地從鼻子里發出一聲輕哼。
既像是表達對蔣小翠母子的不滿,又是在控訴宋庭岳不問事緣由就開始責備。
在來的路上,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苦水,要在宋庭岳面前好好倒一倒。
可此刻宋庭岳的態度,像是給澆下一盆冷水。
“溫佳檸,你讓我說你什麼好?在這個拮據的生活環境下,大多數老百姓怕別人過得好,更怕別人過得好還不知好歹。你曾經的份是舊社會千金小姐,頂著這麼個帽子住進家屬院,多人眼睛長在你上,就等著你邁錯一步。”
“有些人是不得找著你的錯,可你呢,主遞把柄過去。”
“我又不是平白無故跟人家起矛盾的,你怎麼就不問問我,究竟是因為什麼事才這麼做?憑什麼不顧青紅皂白就教訓我!?”溫佳檸攥著拳頭,腔里的委屈和憤懣一下子沖到了頂點。
“憑我是你哥哥!”
宋庭岳沒吼,可音調里的那種冷,比吼更讓人心里發:“今天這事,我不管你是對是錯,我就是要你記住這件事的嚴重,比你以為的要重十倍。在你看來可能只是一點,蒜皮的小事,可你現在要擺在自己的位置,以溫家目前的風評,你就算事出有因,人家也會說你本難移,被人扣一頂作威作福、欺鄰里的帽子,你怎麼說得清?到時候就算你是團長的媳婦又如何,群眾呼聲高了,組織上也護不住你!我不是嚇唬你,你自己心里掂量掂量。”
說完,他將手里那片扯下來的葉片攥進掌心,背過去。
像是在給留一個沉默的、反思的空隙。
葉片的齒碾磨著掌心里的皮。他的手早就被多年的艱苦訓練磨出了一層厚厚的繭,糙得像樹皮,照理說,這點微末的刺痛本不算什麼。
可不知為何,那齒今天像是變了堅的鋼針,刺穿了厚繭,一路從掌中央扎進經脈,扎得他整條胳膊都發酸。
他從來沒想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
可他知道,小丫頭的脾氣要是不磨一磨,將來遲早被人拿去大做文章。
從小在溫室里被保護得太好,單純又直率,做事全憑自己的心意,自然不會了解底層人的復雜。
半晌,宋庭岳都沒聽到後出聲。
他實在忍不住,眼神一偏,恰好就撞進一雙漉漉紅彤彤的眸子里。
掌心被葉片刮出的刺痛在剎那間抵進了心口,他忽然就泄了氣,煩躁解開領口兩粒扣子,覺腔通了點氣,這才問:“行,那我問你,因為什麼事的手?”
“晚了。”溫佳檸帶著哽咽,擺出一副不想再搭理他的樣子,“我現在不想說了。”
哼。
兇把訓了一通,才大發慈悲地問緣由。
擺明了是敷衍。
他剛不都說了,今天這事無論是對是錯,反正說來說去都是的錯。
錯就錯在過去的份,就是讓別人覺得礙眼。
溫佳檸深吸了一口氣:“這兩天打擾你了,你今天安排一輛車把我送回火車站吧。”
宋庭岳臉一沉:“什麼意思?”
溫佳檸沒看他,目落在一旁的桌角上,像是在跟那截木頭說話。
“我現在這個份待在你邊,也是給你添麻煩。當初假結婚是我媽提的主意,是我自己不好,沒有考慮那麼多。現在想想,這麼做就等于是把你架上去了,是我們家在挾恩圖報。趁現在還沒領證,我買張火車票回滬城,等發配下鄉就行了。”
“我說過你麻煩了?我說過你挾恩圖報了?”
宋庭岳幾步走到面前,居高臨下地著,眉峰擰了深深的“川”字,低沉的聲線里更是帶了一子惱意:“你這腦瓜子一天到晚凈裝了些什麼狗屁念頭?老子當了你一天哥哥,這輩子都是你哥哥!家人落難,我怎麼著都要負起這個責任。要是沒照顧好你,我怎麼跟咱爸媽代?”
“誰跟你咱爸媽?”溫佳檸猛地抬起頭,聲音里滿是倔強,“我不要你做我哥哥!更不用你管我!”
這句話完全是吼出來的。
吼出來的瞬間,豆大的淚珠也跟著撲簌簌地滾落,一顆接一顆,怎麼都止不住。
“你就當我沒來找過你。我已經年了,我有權利選擇自己走的路,不用你們任何人干涉。”
“翅膀了是吧?”宋庭岳怒極反笑,笑容里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無奈,“我不給你安排車,有本事你自己走去火車站,走路四個小時,你試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