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就走！”
溫佳檸脾氣一上來，眼淚都顧不上，扭頭就往門口邁。
淚水糊了視線，沒注意到左側前的桌角，就在即將撞上去的當口，手腕卻被人一把牢牢攥住。
接著，整個人被狠狠拽了回去。
還沒來得及反應，已經被摁在了椅子上。
可在氣頭上，哪怕知道自己力氣本敵不過宋庭岳，也使了吃的勁要跟他作對。
而宋庭岳自小就不敢跟自家妹妹。有時候過分不聽話，他也只能口頭警告幾句，因為他但凡稍一用力制衡，雪白的上就會留下紅印子。
就像此刻，被他一只手箍的兩細細的手腕，才片刻功夫，就在的掙扎下出了一層薄紅。
不知道的，還以為他使了多大的勁。
實際上這力道連他平時練前滾翻握雙杠的力都不及。
可這小丫頭這回是鐵了心要走，用盡全力也沒法將手腕掙他的桎梏，干脆沖著他的頸項“啊嗚”一口咬了上去。
剛才領口恰好解開了兩粒扣子，這一口下去沒有隔著料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他的鎖骨上方。
宋庭岳算是會到了，小貓急了會發威。
瞧著沒什麼威懾力，可這夾雜火氣的一口愣是咬得他悶哼一聲，短促“嘶”了一聲。
但事實上，這點痛對宋庭岳來說基本只能算撓。
真正讓他僵住的，是另一件事。
當咬上來的那一刻，那兩瓣的、帶著薄薄水意的瓣上了他的頸側，溫熱而真實的。
那太分明了，像一把刀子，從脖頸一路割到心口。
接著，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麻從那一小片皮底下竄出來，像是細的電流，又像是螞蟻在骨頭里爬，麻地沿著脊背一路往下，燙得他半邊子都僵了。
他握著手腕的指節不自覺收了一瞬。
宋庭岳沒，也沒推開，只是任咬。
他微微偏過頭，目落在埋在自己肩窩里的發頂上，連呼吸都刻意低了。
察覺到他的沉默，溫佳檸這才松了口。
以為是自己把人咬破了，心里那點火氣還來不及散，便下意識去看。結果定睛一瞧，他鎖骨上方不過留著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，淺淺嵌在那片被日頭曬小麥的堅皮紋理上，連都沒見一。
溫佳檸更氣了。
他的皮是牛皮做的嗎？
又厚又，硌得牙疼。
“你抓著我做什麼？不是你趕我走的嗎？松開我呀！”掙了兩下，紋不，眼眶里的淚還在不停砸落下來。
“我什麼時候趕你走了？還不是你自己說要回滬城聽安排下鄉？”宋庭岳自然看得出小姑娘是在賭氣，但是他也切切實實又被那句“我不要你做我哥哥”給傷著了。
那一下，不比戰場上挨的子彈輕。
一團幽寂的火從腔底端升騰起來，悶悶地燒著，不下去，也吐不出來。
他都不知道，自己到底應該怎麼做，才能當好這個哥哥，才能換來溫佳檸的認可。
明明在小的時候，他們有過一段極其親無間的時。跟在他屁後面“哥哥”“哥哥”地喊，糯糯的，像顆化不開的糖。
可這一切，卻隨著長大而徹底變了。
“兩年。”
宋庭岳忽然出聲，下頜線條繃著，那雙點漆似的黑眸里，極快地晃過一挫敗。
“我答應過媽，跟你先假結婚湊合兩年。等風頭過去了，他們在滬城那邊重新扎下，咱倆就把離婚手續辦了。所以，就算你嫌惡我，不想認我這個哥哥，這兩年也且忍忍。到時候，我肯定親自把你安安穩穩送回滬城。這陣子，你得聽話些，千萬別再鬧出今天這種事來。”
“我知道你到這來心里頭委屈。你要是想要什麼，只要跟哥說，哥都盡量滿足你，行不？”
說“行不”的時候，他的嗓音又沉又低，連肩線也跟著塌下來。
坐在椅子上，而他為了和平視，頎長的子完全彎下來。
一只手依舊錮著的雙手，另一只手撐在椅背上。
整個人的氣息也跟著湊近了。
溫佳檸和他四目相對，愣了一瞬。
兩年......？
走的時候，母親只說讓來和宋庭岳假結婚，旁的什麼也沒提。
原來還有兩年這一說。
怎麼著，難道宋庭岳還怕賴著不肯離，耽誤他真娶媳婦不？
“我才不要待兩年！我現在就要走！”溫佳檸才不稀罕這種報恩式的施舍，更不要什麼所謂的親人關懷。
太清楚自己對宋庭岳的心思了。
更清楚宋庭岳對自己，那不過是無法割舍的兄妹之，以及對溫家的激之恩。
在他眼里，似乎永遠都只是個長不大的孩子。
所以無論他剛才的訓斥，還是此刻哄的語氣，都像在對一個孩子說話。
想要的，他給不了。
再想起那兩頁被撕掉的日記，溫佳檸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，酸得恨不得再咬他一口才解恨。
然而，軍人的反應速度是飛快的。
剛才那一口，不過是宋庭岳讓著、給咬罷了。
想咬第二口，可沒那麼容易了。
只見他迅速出辦公桌上一捆資料的細繩子，三下五除二將的雙手反綁在椅背後，繞了幾圈。明明綁得不，可不知使了什麼系法，溫佳檸怎麼掙都不出手來。
“你干嘛？給我松綁，讓我走！”
“想走沒那麼容易，你戶籍都被我遷來了。外面這天氣，你真要走上四個小時，人還沒到火車站就先水了，哪還有這麼多眼淚供你流的。”
溫佳檸氣急敗壞地瞪他，杏眸里含著一圈紅，眼眶一眨，淚珠子又往下掉。
宋庭岳看著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，用大拇指的指腹輕輕給蹭眼淚。
白凈的小臉上沾了灰，淚一抹，直接了只小花貓。
可憐兮兮的。
宋庭岳長這麼大，一滴淚沒掉過，就連母親去世的時候，他也沒哭。
他最瞧不起人哭。
哭是最沒用的武，解決不了任何事。
剛才蔣小翠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狀，他強忍著沒警衛員來把人拖走。要不是看在這件事和溫佳檸有關的份上，他本犯不著親自出面理這種家屬部矛盾。
可偏偏，眼前這雙水汪汪的眼睛里淌出來的東西，像是有某種說不清的魔力。
眼淚掉不停，他瞬間就沒招了。
宋庭岳又慌又，也不知該怎麼哄，只好用手接著。拇指停留在顴骨下方，沒有移開，指腹上沾著漉漉的淚，涼的，卻像燙著他的心。
“別哭了。”他索蹲下，仰頭看，“跟我說說，為什麼跟鐵蛋鬧矛盾。講清楚了，我就把你松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