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蘭一看溫佳檸那麼激,哪還敢將之前聽到的風言風語講給聽。
要是被溫佳檸知道外頭傳溫家榨工人那還不得氣炸了。
外人不知道,可谷蘭心里清楚宋庭岳是被溫家收養長大的。
他剛來部隊那會兒,小伙子強壯,意氣風發,一看就是被養父母家里照顧得妥妥帖帖。所以那些說溫家黑心腸的謠言,兒不信。
見溫佳檸在氣頭上,谷蘭將話頭引開:“說到底,還是那啞崽子惹出的禍端,那孩子脾氣晴不定,三天兩頭的惹事,你見了一定要繞著走,離他遠點。他呀,這里有問題。”
谷蘭說著,食指了自己的太,暗指其腦子不正常。
溫佳檸眼梢略抬,有些疑:“他沒有名字嗎?”
谷蘭直嘆氣:“他又不會開口說話,誰知道他啥呀。說起來,這孩子還是多虧了你家庭岳,才算是離了苦海。”
溫佳檸眼神炯炯,安靜等待谷姨繼續往下說。
谷蘭算是看出來了,一提到和宋庭岳有關的事,這小姑娘五分的興趣就能提起十分來。
猶豫了片刻,接著道:“這事還得說回去年冬天。當時部隊里解救了一名知青,救回來那模樣,哎喲,別提有多慘了。花一樣的一個姑娘,竟然落到那種田地……”
谷蘭滿臉寫著心疼和惋惜。
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溫溫佳檸的思緒才從那起駭人的事件里出來沒一會兒,就又被拽了回去。不想再聽一遍,心有余悸地打斷:“谷姨,我知道這事。”
“你連這事都知道了?”谷蘭眼睛睜了睜,這事知道的人不多,而溫佳檸和其他人都不,想了一圈也想不到誰會跟溫佳檸提這事。
“嗯,哥...庭岳跟我說過的。”
好巧不巧,剛說過不久。
“庭岳主跟你說的?”谷蘭有些意外,“當初這起事件發生後,他特意在部隊發過通知,再三強調不許部隊里任何人再提這事。說傳播就是對害者的二次傷害,哪個戰士敢往外傳,就嚴肅理,絕不姑息。”
谷蘭說到這兒納悶不已:“庭岳那孩子一向有原則,想不到他發了那樣的通知,自己倒先破了例,跟你提這些。”
溫佳檸垂下眼,想起那道站在窗邊煩悶煙的高大影。
看來他當時肯定是被急了,才不得已搬出這麼一樁真事,借此打消想走的念頭。
谷蘭想了想,又笑著說:“不過你是他媳婦,被窩里的心人,說些不跟外人講的話也正常。你別看你吳叔一把年紀了,有時候也在枕頭邊跟我吐些心里話,五十好幾的人了,還跟我訴苦撒呢。”
溫佳檸大震撼:“五十幾歲的大男人……也會撒?”
“那可不!你別看外頭那些一個個糙里糙氣的大老爺們,真了委屈,在媳婦面前就跟個孩子似的。畢竟都是人,心也不是鐵打的,哪能沒個脆弱的時刻?這一面不給外人看,也就關上門、躺在枕邊,才肯出來。”
說著,谷蘭打趣地瞅了溫佳檸一眼:“庭岳沒跟你撒過?”
溫佳檸一愣,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宋庭岳那張冷峻的臉,劍眉星目,不茍言笑,往那兒一站就跟座山似的。
實在想象不出那樣一個人撒會是什麼樣子,下意識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吧?”谷蘭笑了,“那是時候還沒到。等日子長了,你慢慢瞧。”
恐怕這輩子都不會瞧見。
宋庭岳在面前永遠都是一副長輩的姿態,況且……也不是他真正的媳婦。
只可惜,假結婚這個,溫佳檸只能自個兒守在肚子里。
不想多說,省得被谷姨瞧出什麼端倪,便岔開話題:“谷姨,你剛才說知青的事,和那個啞孩子又有什麼關系呢?”
“哎呀,瞧我,一聊起來就沒個把門的,話都扯遠了。”谷蘭拍了拍腦門,正了正神,言歸正傳,“救了那名知青之後,庭岳懷疑那山里頭不止一樁這樣的事,就帶著人挨家挨戶去排查。這啞崽子,就是那回從里頭解救出來的。”
“聽說啊,他很小的時候就被人販子拐去了。那戶人家原本看中他是個男孩,想留在家里傳宗接代,誰知養了一陣子發現他不會說話,是個啞的,立馬就翻了臉。從那以後,就把他關在牛棚里,跟牲口一塊住。平日里不是打就是罵,稍微不順心就拿子,還著他下地干活、上山砍柴,比使喚頭驢都不如。”
谷蘭說到這里,連連嘆氣:“那會兒解救出來的幾個群眾,後來都被家里人接回去了。就這孩子,沒人來找。我們估著,怕是他神上本來就有點問題,再加上不會說話,打小就是被親爹媽扔了的孤兒。後來實在沒辦法,就把他留在咱們家屬院里養著了。”
“院里給他騰了一間小屋,平日里大伙兒你幫一口、我幫一口,東家孩子穿小的裳給他捎兩件,西家多做了飯菜給他端一碗去,就這麼湊合著過。”
谷蘭最後蓋棺定論:“這孩子吧,說是可憐,那也是真可憐。可恨起來也是真氣人,不就跟了風似的,抓起泥石子就往人上招呼。所以這樁事,說到底,錯在他。”
頓了頓,又叮囑道:“小溫,你千萬別因為心同他,白白替他背了這口黑鍋。回去一定把事跟庭岳講清楚。你是他媳婦,他還能不向著你?”
“他才沒向著我呢。”溫佳檸小聲嘟囔道,“谷姨,他剛才在辦公室里還兇我了呢。話里話外的意思,就是讓我以後老實點,別再惹麻煩。他要是真向著我,怎麼不問清楚緣由先責怪起我來了?”
谷蘭:“傻孩子,你這就不懂了吧。他這哪是兇你啊,這恰恰是心疼你。你想啊,蔣小翠那張,這麼一傳十十傳八的,今後你在家屬院里進出,人人都拿眼神避著你,你心里頭能舒坦?往大了說,萬一鬧到組織上去,他也為難啊。”
“你份本來就敏,他娶你,那都是頂著不小力的。你要是真做錯了什麼,他還護著你,那不就是跟上頭撕破臉皮嗎?人在高,多雙眼睛在底下盯著呢。”
谷蘭看了看溫佳檸,語重心長地勸道:“我聽我家老李講,當初團長這個位子,上頭是從兩個人里頭挑的。最後定了庭岳,那個沒選上的心里頭就不服氣,背地里難免嚼舌頭,說他是借了父親的。所以說,庭岳他有他的難,你也得多諒諒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