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芙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,手機屏幕暗了又亮,亮了又暗,直到眼淚流干了,只剩下一一的哽咽。
吸了吸鼻子,把手機從膝蓋上拿起來,回耳邊,那頭還是安靜的,只有謝厭的呼吸聲,輕而穩,耐心地聽著的發泄。
“哥哥。”開口了,聲音很啞,“我媽媽…病了,很嚴重。”
許芙沒想過要跟他說這些,可不知道為什麼,話就像自己從嚨里跑出來似的,攔都攔不住。
咬住的時候已經晚了,那些恐懼、害怕、迷茫、絕、疲憊…全都順著聽筒淌了過去。
好像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接住的人。
謝厭安靜地聽說完,沒有打斷,沒有追問,任由發泄。
如果說之前得知“春日地鐵”就是泡芙,他心里有被欺騙的怒意和被瞞的委屈,但此刻,那些緒全都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蓋過去。
心疼。
麻麻的、像針扎一樣的心疼。
從之前聊天時,不難得知,泡芙年紀不大,一個人在A市打工,吃最便宜的外賣,給妹妹學費…現在媽媽又生病了。
謝厭閉了閉眼,把翻涌的緒下去,開口時聲音很穩,帶著讓人信服的安穩,“錢夠嗎?”
許芙愣了一下。
“剛才轉的那些,先收著。”他用不容拒絕的語氣,一字一句地說,“別擔心錢的事。”
說完,又頓了頓。
“還有寶貝,你把阿姨的資料發下,我讓人去安排住院。”
“不用”兩個字卡在舌尖,想說,又咽了回去,因為許芙忽然意識到,確實需要幫助。
轉院、專家、床位、後續治療,每一筆都需要錢,至于欠他多,以後能不能還清,這不是現在要考慮的,能考慮的。
抱歉,謝先生。
“…謝謝哥哥。”真正發自心的激,許芙吸了吸鼻子,眼睛還是腫著,但聲音已經恢復了許多,“不過醫生那邊已經有安排了。”
組織好語言,“我媽媽的主治醫生,幫我們引薦了的師姐,轉院的事,那邊已經在對接了。”
“姐,你在洗手間嗎?”妹妹的聲音突然響起,許芙一抖,捂著手機,低了嗓音,“哥哥,那我先掛啦。”
“泡芙。”
正當要掛斷時,謝厭的嗓音響起,的手指停滯。
“別怕。”
那頭的呼吸頓了一下,如同春風撲面,溫和煦,“我在呢。”
許芙的鼻子又酸了,飛快地說了句“知道啦”,按掉了通話。
洗手間隔間重新安靜下來,許芙起,推開隔間的門,走到洗手臺前,擰開水龍頭,冷水沖過指尖,掬了一捧,撲在臉上。
鏡子里的自己眼眶紅腫,鼻尖泛紅,狼狽得不樣子。
許芙盯著鏡子里的人看了幾秒,深吸一口氣,出紙巾干臉上的水,轉走了出去。
妹妹已經來到了重癥監護室門口,抱著胳膊,小小的一團。
許芙走過去,手攬住妹妹的肩膀,不見剛才的脆弱,“沒事了,姐姐在。”
許儀抬頭看,紅著眼睛點了點頭。
傾訴發泄過後,許芙的心理力好了許多,空拿出手機,發現謝厭又給他轉了七個十萬。
總共下來有一百萬,至能撐一段時間,給湊錢的時間。
許芙沒有第一時間點擊收款,許是謝厭太過“大方”,讓心里升起了些“良心”。
【泡芙:哥哥,這些錢我收了之後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還給你】
【泡芙:我已經欠你好多了】
【吃泡芙:寶寶,沒有要你還】
【吃泡芙:只不過你需要,而我恰好有】
看到消息後,許芙看了很久,不知道怎麼回了,在心里安自己,或許這一百萬對謝先生來說,就是一百塊,不再猶豫,挨個點擊收款。
而不知道的是,這邊結束之後,謝厭并沒有放下手機。
他手指輕輕挲,眉眼半闔,今早泡芙有事回家,同時,“春日地鐵”聯系不上,寫真也已經超時,沒有發圖過來。
兩個賬號,同時沉默,同時消失。
謝厭垂下眼,角微微了一下,幾乎已經不需要再調查了,板上釘釘的事。
春日地鐵,就是泡芙。
他切到另一個賬號,眼眸中的濃厚化不開。
【用戶4857293:不用拍泳裝了】
然後,直接點了“確認收貨”。
一夜沒睡,謝厭的頭皮這會兒脹得發,像鈍在擊打,他閉著眼靠在床頭,意識卻清醒得過分,往事一件接一件地浮現在眼前。
五歲那年,父母離婚,他跟著父親。
六歲,父親去世,他又被送到母親邊,可母親這時剛和謝父領證,自己在這個新家里腳跟都還沒站穩。
謝父和前妻有一個兒子,謝景同,大他四歲,是那個家里名正言順的爺,母親境本就微妙,再帶上他這個拖油瓶,更是要看人眼。
直到生下龍胎弟妹,母親才算是真真正正有了底氣。
五年前,他十八歲生日那天,和謝景同打了一架,因為什麼,他已經不想去回憶,結果就是他被放逐出國。
放逐不放逐的,無所謂,他早就能自己掙錢,也有自己的投資,就算一輩子不工作,也足夠他揮霍。
原本沒打算回去的,那個地方,那些人,那些事,他要做干脆利落的分割。
可現在…計劃有變。
謝厭睜開眼,眸沉沉,撥通了電話,直到電話要掛斷了,那邊才接通,“我那套房子,如何了?”
他出國前,沒有住在謝家,用自己賺的錢,在A市買了一套小房子,喜歡家里擁、被塞滿的覺,顯得有人氣。
謝厭扯了扯角,眼底劃過諷刺,真是越缺什麼,越想要什麼。
那邊的人似乎還在睡覺,語氣含糊,“快了,人快搬走了。”
謝厭的眉頭猛地皺起來,嗓音瞬間冷了幾度:“你把房子租出去了?”
趙博簡被他這語氣嚇得瞬間清醒,干笑了兩聲,立馬認錯:“沒租你的房間!就是那間客房,哈哈,就客房,放心放心,人已經搬走了。”
頓了頓,又小心翼翼地解釋:“你之前說不回來了嘛…房子越不住人越壞得快,水管啊電路啊都得老化,恰好我這邊有個朋友…”
“所以現在房子已經收拾干凈了麼?”謝厭沒耐心聽那些解釋,直接打斷,語氣冷,“記得讓人消毒。”
趙博簡張口就來:“好了好了,我做事你還不放心?”
他一邊應著,一邊飛快地切出去,給那位“租客”發消息。
【趙博簡:那個,你是淼朋友,許小姐吧?房子這個月底前三天需要搬走哦】
發完之後又切回通話,繼續跟謝厭打哈哈。
謝厭沒再說什麼,掛了電話。
接著,他打開購票件,選了回國的航班,點擊購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