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小發了個定位過來,在城北,一個從沒去過的地方。
查了一下路線,地鐵要換乘一次,再打車十分鐘,全程四十多分鐘。
四十分鐘後,站在一扇鐵藝大門前面,有點懵。
這地方不是什麼小區,就是單獨一棟,帶院子,鐵藝大門旁邊種著一排不認識的花,紫的白的開得正盛。門口沒有門牌號,只有一塊嵌在墻上的石頭,刻著兩個字,應該是這家人的姓。
按了門鈴,是保姆開的門:“周小姐在里頭等您。”
跟著保姆穿過院子,院子里鋪著防腐木地板,擺著幾盆比還高的綠植,角落里有一個小水池,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。
沒來得及多看兩眼,就被領進了屋子。
一進門就愣住了。
這棟別墅的客廳比整個出租屋大三倍。
當然這不是重點,重點是......好多狗啊,還有貓。
一只金趴在沙發前面打盹,兩只泰迪在搶一個球,一只柯基邁著小短從餐廳跑過來,屁扭得很有節奏。
還有一只布偶貓趴在樓梯扶手上,居高臨下地看著,眼神傲慢。
“這兒這兒!”
周小小從屏風後走出來。
旁邊站著一個人,四十多歲,保養得很好,一件米白的亞麻襯衫搭配同闊,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後,很有氣質。
看到裴皎皎,笑容溫婉的點了下頭,然後轉頭對周小小說:“事給你了,我先上去。”
“好嘞,林姨。”
林姨上樓後,周小小才湊過來解釋:“我媽認識的一個阿姨,特別喜歡貓貓狗狗,大概有二十多條吧?請了一個保姆專門照顧,但保姆只會喂食遛狗,洗澡容搞不定。我跟說你超厲害,就說讓你來試試。怎麼樣?是不是大活?”
“是大的。”裴皎皎說。
這活如果接下來,每周來一次,是這些狗洗澡容的費用,就夠三個月的房租了。
還不算貓的。
“林姨說之前那個容師,一個月這些孩子就得花上萬,這不,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裴皎皎抱了抱周小小:“謝謝你了,你可真是我的貴人。”
“咱倆誰跟誰啊,你就放心大膽地干,我媽跟林姨關系可好了,你做得好,以後只會多不會。”
“謝謝你,也幫我謝謝阿姨。”
“不客氣。對了,你晚上沒事吧?我媽早上還跟我說,讓你跟我回去吃飯呢。”
“沒事。不過每次去你家我都不好意思,阿姨對我太好了。”
周小小看一眼,角一彎,笑得有點壞:“想讓你做兒媳婦呢,能不結你嗎?”
裴皎皎推了一把:“你滾。”
*
從周小小家吃完飯回家已經九點半。
一整天忙著給二十多條狗和貓容洗澡,幾乎沒怎麼坐下過,小肚有點發酸。
剛洗完熱水澡躺在床上,媽媽就打來了電話。
裴皎皎不用接都知道媽媽想說什麼事。
直接掛了電話,點開微信,給媽媽轉了三千塊。
備注寫了兩個字:空調。
錢領取的很快,接著就是一條語音過來:“哎呀,你看看你,電話也不接。你自己留點花嘛,別都給家里了。你在外面一個人,要好好照顧自己啊,別老吃泡面,那個東西沒營養。但是掙到錢了呢,也不能大手大腳的花錢,不要學人家買一些奢侈品,又貴還沒什麼用。”
裴皎皎聽著這些話,沒回。
把手機放到枕頭邊上,翻了,面朝墻壁。
5月中旬的天氣已經很熱了,樓上樓下的空調外機都在嗡嗡作響,只有這層的空調已經壞了很久了。
想起媽媽剛才說的那些話,每一句聽起來都是在關心,但媽媽從來不會問一句:錢夠不夠用?一個人在外面,遇到什麼難沒有?
從來不問。
因為問了,萬一說不夠,怎麼辦?
萬一說有難,怎麼辦?
所以不問。
不問就不用心,不心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那三千塊錢。
裴皎皎把被子拉上來,蓋住了臉。
太累了,想。
那種累,是從骨頭里往外冒的,像一個釘子從小的時候就釘在的骨頭上,怎麼躺都不管用。
*
翌日,裴皎皎九點以後才去聞野家遛狗。
果然,沒到他。
一連兩天,都沒到他。
5.21號這天,裴皎皎出門的時候天氣還好好的,太掛在天上,曬得後脖子發燙。
結果剛把胖胖牽下樓,天就了。
看了一眼頭頂那團灰黑的雲,猶豫了一下。
夏天的雨說來就來,天氣預報沒說有雨,可能只是一陣,下不大。
咬了咬牙,還是帶胖胖出去了。
胖胖倒是開心,在草坪上瘋跑了好幾圈。
裴皎皎一邊看著它跑,一邊時不時抬頭看天,那團雲越越低,風也開始大了。
“胖胖,差不多了,咱們回吧。”喊了一聲。
胖胖不聽,叼著不知道從哪撿的半截樹枝,歪著頭看,尾還在搖。
把樹枝從它里拽出來,牽著它往回走。
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,第一滴雨砸在腦門上。
接著第二滴、第三滴,沒等推開單元門,雨就倒下來了。
雨來得又急又猛。
站在單元門口的門廊下,眼前那面雨幕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,空氣里全是土的味道。
胖胖倒是不在意,趴在門廊的地磚上,吐著舌頭,一看就是剛才跑爽了。
裴皎皎蹲下來了它的頭,心想這下暫時是走不了了。
沒帶傘,地鐵站離這兒還有一段距離,跑過去肯定淋落湯。
夏天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,等一會兒應該就停了。這麼想,就先帶著胖胖回了家。
進門先把胖胖的腳干凈,又拿干巾把它上被淋的那層了,胖胖舒服得直往懷里拱,拱了一狗。
把胖胖安頓好,又給胖胖喂了吃的,最後收拾好胖胖的窩就搬了個凳子坐在臺等著雨停。
窗外的雨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,越下越大,雨點打在落地窗上,噼啪作響。
看了一會兒手機,刷了幾條短視頻。
胖胖平時沒有機會跑,這會兒吃飽了,從這個臥室跑到那個臥室,又跑到自己的狗窩里再跑出來。
大概是跑累了,轉了幾圈,跑過來把下擱在膝蓋上,兩只眼睛圓溜溜地看著。
裴皎皎了它的耳朵,乎乎又茸茸。
“聞野那家伙是不是平時不讓你出來?所以你找著機會就撒了歡兒的玩?”
“還是我對你好吧?明天我給你帶個球來,我們去草坪上玩一會兒。”
胖胖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,尾搖的開心。
就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胖胖說著話,手指在它耳朵後面輕輕撓著,胖胖的下就擱在膝蓋上不肯挪開。
“你說聞野天天在家都干嘛呢?屋子空這樣,連個電視都沒有。他不無聊嗎?還是說他在家也不待客廳,就窩在臥室里?”
胖胖當然不會回答,只看著。
“我看他那個廚房,除了做三明治的東西什麼都沒有,他是不是天天就吃三明治?那麼大個人了,也不會做點別的?不過,他手那麼笨,估計別的也不會了。”
說得正起勁,沒聽到碼鎖開門的聲音。
直到門被推開,才抬頭,一個人走了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