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皎皎沒再趴著玻璃,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,正對著他。
“小時候,爸爸媽媽總說,游樂場的門票太貴了,幾百塊錢,夠家里一個月的伙食費了。他們跟我說,孩子要懂事,要省錢。”
回憶以往的點滴,只笑笑:“可是,在我弟弟五歲那年,兒節,他們帶他去了。我知道後,哭的很傷心,埋怨爸爸媽媽偏心,外婆還在旁邊教育我,說我小題大做,說我不懂事,說我是姐姐,就應該讓著弟弟。那時候我覺得,可能真的是我不夠好,要的太多了。”
看著平靜敘述的臉,聞野的心臟悶悶地疼。
從來沒跟他說過這些事。
他只知道很獨立,有時候會為錢發愁,卻不知道這些細碎的傷痕是這樣埋下的。
天微微晃,升到了最高點,城市浩瀚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,得不真實。
裴皎皎看著窗外那片令人眩暈的燈火,聲音很輕:“可是,我現在......已經不想來了。”
聞野放在膝蓋上的手蜷了一下。
“我想要的時候,已經過去了。”
看向他的眼睛里映著外面的,如煙花絢麗之後的空曠寂寥。
“那種坐在教室里,聽著別人討論游樂園有多好玩,自己在心里想象、期待一整年的覺......沒有了。再好的棉花糖,再漂亮的旋轉木馬,也找不回來了。”
聞野想說“現在有我”,想說他可以陪把所有憾都補上,想說他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面前。
可有些缺口,一旦形,就真的很難被後來的任何東西填滿。
他也永遠無法參與和平的過去。
就連現在和以後,他都好像沒資格說。
看著,聲音有些沙啞:“以前......是我做得不夠好。”
裴皎皎只是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當天轉到最高點,緩緩下行時,那種懸空的夢,也隨之一點點墜回現實。
從天下來,腳踩在地面上,剛才那短暫純粹的快樂,開始退去。
從天出來後,聞野去買了一個冰淇淋甜筒,遞給。
是香草和巧克力雙的,上面還著一塊小小的兔子餅干。
裴皎皎看著遞到面前的冰淇淋,又抬眼看向他。
游樂場璀璨的燈落在他眼里,很和。
沒接,突然問:“為什麼?”
聞野愣了一下,舉著冰淇淋的手停在半空:“什麼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要等到分手以後才來做這些事?”
裴皎皎看著他,那些被開心欺騙的緒慢慢浮現出來。
聞野臉上的那點和也僵住了。
他舉著冰淇淋的手也慢慢放下:“你不喜歡,我們就回去。”
裴皎皎搖了搖頭,很認真地說:“不,我很開心。聞野,我真的很開心你今天帶我來這里。”
停頓了一下,吸了口氣,鼓足了勇氣問出了那個從重逢第一天起,就橫亙在心口的問題:“我只是想知道,當初......為什麼要突然跟我分手?”
游樂場璀璨的燈落在聞野臉上,映著他驟然僵的表。
周圍是孩子們的歡笑,米花的甜香,可他們之間,好像凝固了。
他的結上下滾著,昭示著他此刻不平靜的心。
他無措的看著的眼睛,千言萬語堵在嚨口,最後沖出來的,卻只有干的:“......對不起。”
聽到這個答案,裴皎皎眼底那點微弱的瞬間暗了下去。
“我不需要對不起,對不起是這世界上最沒用的話。”
“我想知道理由,哪怕你跟我說,你就是不喜歡我了,覺得累了,煩了,或者有別人了,我都可以接。我只是想知道,為什麼?”
往前走了一步,離他更近了些,仰著臉看他,燈下,的眼睛亮的驚人,也得驚人。
“明明前一天,我們還在打電話,你說想我,你說下次回來給我帶好吃的......為什麼第二天,你就說不回來了,要留在那邊發展,還說分手?”
抑了三年的不解和委屈一下子沖了出來,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“好,你說分手,我認了。我花了三年時間忘掉你,可你又突然回來了,還用胖胖來接近我。 聞野,我不明白。”
又近一步,仰臉盯著他的表:“要分手的是你,現在這樣做的也是你。你是後悔了嗎?還是你覺得,只要過段時間,說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,我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?那我呢?那三年我的痛苦算什麼?”
聞野被問得步步後退,手里的冰淇淋甜筒開始融化,黏膩的油混合著巧克力醬,滴滴答答地順著他手指往下淌,冰涼一片。
就像三年前他做的那個決定,倉促,冰冷。
毀滅的黏膩糊住了他所有想說的話。
他看著眼前緒崩潰的孩,心臟痛得他難以呼吸。
他想解釋,想告訴不是那樣,想說他從來沒有不喜歡,更沒有別人。
可那些理由,掙扎與後悔,在的痛苦面前,都顯得那麼自以為是。
“對不起.......皎皎,對不起。”
他聲音嘶啞的重復這三個字,好像除了這三個字,他已經喪失了組織其他語言的能力。
他知道這沒用,可他不知道除了這個,此刻還能說什麼。
裴皎皎眨了眨眼,想把那洶涌的酸回去,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順著眼角落下來。
“既然你不想說,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。”
往後退了一步,語氣平靜:“之前的錢,我會想辦法盡快退給你。從明天開始,我不會再去喂胖胖了。也請你,不要再拿胖胖的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說完,不再看他,決絕轉,朝著與絢爛城堡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一開始還強忍著,可走出幾步,眼淚就再也控制不住,大顆大顆地滾落,模糊了眼前五彩斑斕的燈火和歡笑的人群。
越走越快,最後小跑起來,想要快點逃離這個本該是快樂、此刻卻讓心碎一片一片的地方。
聞野僵在原地,看著的背影越來越遠,最終在一個拐角,消失不見。
手里融化的冰淇淋掉落在腳下,攤開一團污糟的甜膩。
周圍的笑鬧聲、音樂聲,模糊而不真實。
他怔怔地看著那團融化的冰淇淋,又抬起頭,看向消失的那個拐角,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
心口的絞痛讓他彎下腰去,他死死按住左的位置,指節用力到發白,很快失去,額角也開始滲出冷汗。
在人來人往,歡聲笑語的游樂場,他就那樣彎著腰,像被棄了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