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游樂園,裴皎皎在路口打了輛出租車。
上車之後,淚水轟然決堤,止都止不住。
司機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叔,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。
一眼定論:又是一個為傷心的小姑娘。
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,司機師傅說著一口外地方言:“哎呦,小姑娘哭的這麼傷心啊?這是跟男朋友鬧別扭啦?分手了?不哭了不哭了,給父母看見了是要心疼的嘞 。”
他不說還好,一說這話,裴皎皎哭的更傷心了。
“唉,看開點,看開點嘛!”
司機師傅了幾張紙巾遞到後面,“這的事啊,強求不來的。你還年輕,以後機會多得是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勸著:“這有的男人啊,他不值得的嘞.....說不定下一個你到的更好,你講是不是啊?”
他本意是想安,可那些話鉆進裴皎皎的耳朵里,卻像一細針,扎在最痛的地方。
“......我不他了。”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聲音破碎,“我們......分手了,早就分了。”
司機師傅愣了一下,從後視鏡里看哭得撕心裂肺的樣子,更疑了:“啊?都分手了,那你還哭得這麼傷心干啥子?”
“我也不想哭......”
把臉埋進手掌里,淚水浸了掌心,“我控制不住......我真的......不想哭的......”
不明白。
明明已經過去三年了,明明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,明明剛才那些質問說得那麼冷靜決絕。
可為什麼,他一句對不起,心里那座好不容易壘起來的堤壩,會潰塌得如此徹底?
還有現在這止不住的淚,剜心一樣的疼,又是因為什麼?
不知道。
只知道心口那里空了一個大,疼得渾發冷,只有眼淚是熱的。
司機師傅看哭得實在可憐,嘆了口氣,也不再勸了,把紙巾盒又往後遞了遞,打開了車里的收音機。
一首舒緩的老歌流瀉出來,恰好是阿木的《有一種做放手》。
“有一種做放手,為放棄天長地久......”
歌詞鉆進耳里,裴皎皎靠在車窗上,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咬著下,不讓自己哭出聲,只有肩膀在昏暗的線里抖著。
*
日子照常過,太升起又落下,離了誰地球都照樣轉。
對裴皎皎來說,離了誰都行,就是不能沒有錢。
一連幾天,像上了發條的機,拼命地接單,跑兼職。
最後還差一點,找周小小轉了一點,總算湊齊了那一萬五千塊。
轉賬的時候,手指在確認鍵上懸了很久,最後還是按了下去。
看著轉賬功那幾個字,心里空了一下,隨即是更深的麻木。
在轉賬功的同一時間,聞野的手機在昏暗的客廳地板上亮了一下,響起了支付寶到賬的聲音。
他靠在墻角,腳邊東倒西歪放著幾個空酒瓶,手里還攥著半瓶烈酒。
屏幕的映亮他眼底的,他瞇著眼,不用看都知道,這筆錢意味著什麼。
他舉起酒瓶,仰頭又灌了一大口。
火辣辣地燒過嚨,灼進胃里,卻暖不了心里的冷。
胖胖不安地走過來,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臂。
聞野手指了,忽然抱住茸茸的大狗。
聲音悶在狗里,含糊不清的哭著:“不要我了......胖胖......不要我們了......”
“我知道錯了......我真的……知道錯了......”
“真的.....不要我了,不管我做什麼都不行了是不是?”
他抱著狗,哭得毫無形象,涕淚橫流。
胖胖安靜地被他抱著,偶爾轉過頭,他漉漉的臉頰,算是安。
不知過了多久,敲門聲響起。
無人應答後,碼解鎖的聲音響起,門開,一個高大的影探頭進來。
“ 聞野?聞野!你在家嗎?燈也不開......”
來人嘟囔著,到墻上的開關按亮。
客廳驟然亮起,線刺眼。
靳昊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一口涼氣。
屋一片狼藉,酒氣沖天。
聞野直接躺倒在地板上,手里還松垮地抓著個空酒瓶,一不。
胖胖守在他旁邊,看見靳昊,“汪汪”了兩聲,用爪子去拉聞野的手臂。
“我靠!聞野!”
靳昊沖過去,蹲下拍打聞野的臉,“聞野!醒醒!聽見沒?聞野!”
拍了半天,地上的人毫無反應。
靳昊心里一沉,手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,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。
“媽的!”
他立刻掏出手機撥打了120。
急救車來得很快。
醫護人員將昏迷不醒的聞野抬上擔架,靳昊鎖好門,跟著車一路呼嘯著去了醫院。
急診室里,醫生皺著眉診斷,急酒中毒加上疲勞過度和緒劇烈引起的應激反應,伴有低糖和水,需立刻輸,住院觀察一晚。
靳昊跑前跑後,等一切暫時安定下來,聞野已經被推進了住院部病房,手上扎著針,明的藥正順著管子流進他的靜脈。
他臉蒼白地躺在病床上,眉頭即使在昏睡中也鎖著,哪里還有半分那落拓不羈的勁兒,只剩脆弱。
靳昊站在床邊,看著聞野這副樣子,重重嘆了口氣。
片刻他出手機,想聯系聞野的家人,想了想,又拿來聞野的手機。
他用聞野的指紋解了鎖,找到裴皎皎的號碼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,直到自掛斷都無人接聽。
靳昊抿了抿,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。
這次,響了七八聲後,那邊接了。
“喂?哪位?”
“裴皎皎嗎?我是靳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