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芷寧發現,趙凜天這個人,脾氣大,不講道理。
而且——,強得離譜。
每天都要。有時候一次,有時候兩次,有時候半夜把弄醒,折騰到天快亮才放過。
白天不就兇的。
看不順眼要罵,看順眼了要親。
大部分時間就是嫌,坐著礙他眼了,站著擋他道了,連呼吸他都嫌吵。
晚上卻是另一個人。會,會出汗,會在耳邊說那些讓臉紅的話,會把翻來覆去地折騰。
寨子很大。
趙凜天出門的時候,會自己出去走走,只是總會有一個人跟著——不是頭,就是別的什麼人。
但上一分錢都沒有。手機倒是還給了,可里面沒了銀行卡信息。
跟趙凜天要?
沒準他也不會給,還要兇一頓。
就兩套服。
那天趙凜天一大早就出去了。
周芷寧在樓上待到下午,下樓轉了一圈,客廳沒人,廚房冷灶冷鍋的。翻了翻冰箱,牛早被喝完了,里面只剩半瓶辣醬。
。
從昨晚到現在,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。昨晚那點力氣全被他折騰了,早上起來就沒胃口,中午過了頭,到了傍晚,胃開始疼。
站在廚房門口,猶豫了很久。
自己也得學會做飯了。
不然他幾天不回來,自己豈不是要死?況且——煮個面能有多難?
看過趙凜天煮,也就那樣。
擰開燃氣灶。
火竄起來的那一下,嚇了一跳,往後了。鍋里的水還沒燒開,覺得火太小了,擰了一下開關——火苗突然躥高,到了旁邊的抹布。
抹布著了。
慌了,想把抹布扔進水槽,結果到了油瓶。油瓶倒了,油流出來,火沿著油躥上去——
整個灶臺燒起來了。
周芷寧尖了一聲,往後退,撞翻了後的凳子。
濃煙滾滾,嗆得眼淚直流。抓起水池邊的一塊布去拍火,火沒滅,布先著了。嚇得把布一扔,跑出了廚房。
“著火了!”
院子外面有人聽見了,跑進來一看,趕喊人。頭從外面沖過來,一把拽住往外拖,其他人拎著滅火往廚房里沖。
周芷寧站在院子里,渾發抖,臉上全是灰,頭發被熏得卷起來,眼淚把灰沖出了兩道白印。
趙凜天接到電話的時候,正在回來的路上。
他下車的時候,臉鐵青。
院子里站了一堆人,有人在廚房里打掃,有人在收拾殘局。煙霧還沒散盡,空氣里全是焦糊味。
趙凜天掃了一圈,沒看見那個小丫頭。
“人呢?”
一個手下趕說:“老大,那個小姐沒事。在我院里,我人帶回去吃飯了。”
趙凜天轉大步往那個手下的院子走。
襯衫被風吹得往後飄。
推開門。
正坐在餐桌前,端著一碗飯,里塞得鼓鼓囊囊的,腮幫子一一。
臉上還有沒干凈的灰,鼻尖黑了一塊,頭發糟糟的,像只剛從灶臺底下鉆出來的貓。
在吃飯。
吃得還香。
趙凜天走過去,上下打量了一眼。臉上臟兮兮的,可憐兮兮的。
服上全是黑印子,手指頭還有一紅紅的,不知道是燙的還是蹭的。
他盯著看了兩秒。
“你想干嘛?選擇一種最痛苦的死法?”
周芷寧里還含著飯,被他嚇得一噎,差點嗆著。
趕咽下去,抬起頭看他:“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?”他聲音拔高了,“把老子的廚房燒了,不是故意的?”
“我了。”委屈的,“一天沒吃東西了。”
趙凜天愣了一下。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飯,又看了一眼臉上的灰,聲音突然沒那麼沖了:“一天沒吃?”
“……早上沒胃口,中午過了。”小聲說,“我又不會做飯,你又不給我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又吐出來。
“你了不知道跟他們說?”他指了指門口那些手下,“長來干嘛的?還是你大小姐金口難開?”
門口那幾個手下被他指過來,心里齊刷刷咯噔了一下。
他們面面相覷,誰也不敢吭聲。
老大只代了“別讓這丫頭跑了”,沒說還要管一日三餐啊。
他們這幫大老,了就兩口,什麼都可以吃,哪想得到這位大小姐連口飯都混不上?
幾個人低著頭,生怕老大把火撒到自己頭上。
“我以為你很快就會回來。”周芷寧的聲音越來越小,垂著眼睛,“結果你把我忘了。”
這麼個氣玩意兒,這是在埋怨他?
他今天忙得腳不沾地,哪有空管吃沒吃飯。
但他懶得說——跟個小丫頭片子解釋什麼?
他彎下腰,住的下,把的臉抬起來。拇指魯地蹭掉鼻尖上那塊灰。
“以後再進廚房,”他松開手,直起,“打斷。”
語氣不像開玩笑。
剛剛著火的時候嚇壞了,煙嗆得不過氣,火苗竄到天花板,以為整個房子都要燒了。
跑出來的時候都是的,被人拉到隔壁院子,手還在抖。那個小姐姐給盛了飯,吃了幾口,才緩過來。
現在飯吃到一半,又被兇。
忍了一會兒,抬起頭看著他,眼眶里全是淚:
“那你請個阿姨嘛。專門做飯的那種。”
見他沒有打斷,膽子大了一點,繼續說下去:
“我上沒錢,想出門吃都不行。你又不給我錢,又不讓我做飯——想死我就直說。折磨我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。”
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聲,說完自己就先慫了,垂著眼睛不敢看他。
房間里安靜了一瞬。
旁邊幾個手下低著頭,耳朵一個比一個豎得高。
周芷寧被他看得發。
完了,真把他惹了。
下一秒,他出手,一把攥住的手腕。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骨頭碎,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拽了起來,踉蹌著往外走。
“你干嘛——放開我——”
他沒回答。步子又大又快,幾乎是被拖著在走。
院子里那幾個手下看見這陣仗,齊刷刷讓開一條路,誰也不敢吭聲。
蟲鳴聲從暗傳來,瘆得慌。
周芷寧的心沉到了底。
這是要把扔出去。
“趙凜天!”掙了兩下,本掙不。他的手指箍在手腕上,越掙越,疼得眼淚直掉,“你松手——疼——”
已經半個子被拖出了院門。
想起了那些蛇,那些不知道什麼名字的蟲子。
很沒骨氣地開始求饒。
“我錯了——我不該燒你廚房——不該說那些話——”
“你別扔我出去——”的眼淚糊了一臉,“我怕黑——外面有蛇——我怕——”
他終于停了下來。
站在白院子的門口,一只手還攥著。背對著院子里那些手下,沒人看得清他的表。
周芷寧著氣,低著頭,看著自己被他攥紅的手腕,不敢再說話了。
安靜了幾秒。
他轉過。夜風把他的領吹得翻起來。
他的眼神晦暗不明,“你管這折磨?”
周芷寧抬起淚眼看他。
此刻可不敢頂。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聲音的,“我了,說胡話,你別生氣。”
他哼了一聲,臉沒那麼難看了。
院子里亮起車燈。趙凜天上了那輛黑越野車,發引擎,車窗搖下來,偏頭看。
“上來啊。”
周芷寧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車子駛出院門,兩邊的樹影一明一暗地從車窗上過。攥著安全帶,忍不住問了一句:“去哪兒?”
他單手握著方向盤,手指漫不經心地搭著,夜風從車窗灌進來,吹了他的頭發。
“把你賣了。”